《不夜侯》谢惊蛰

41、第 41 章 宋昂忙去打

　　宋昂忙去打开帐门，卫杨人还没进来，一顾鲜香之气先飘进了营帐，霎时间香飘四方，谢谌风顿时起了兴致，招手道：“进来进来。”
　　卫杨端着一只炙鹅走了进来，烤肉独有的焦香气味盈满整个帐房，隐隐还有一顾蜜香；再看那炙鹅，色泽红润，油亮饱满，光是看着就让人禁不住口水四溢。卫杨将炙鹅献上，旁边还放了一双木箸和一柄小刀。谢谌风觑他：“就这？”
　　卫杨不敢在上官面前舞刀，只是请宋昂代为片肉：“上将军请品尝，这第一口为‘甜’。”
　　外焦里嫩，表皮在炙烤时被锁住的油脂在口腔中迸发，混合着蜂蜜的甘甜，愈发腴美香醇；内里的肉质鲜嫩多汁，又辅以回甘，激发了双重“甜”味，谢谌风吃得很是满意，却不忘挑刺：“此只有甜味一道，酸辣咸呢？”
　　卫杨请宋昂将炙鹅切开，里面竟然藏了一只鸡！宋昂惊叹，忙为谢谌风又片了一块肉，卫杨说道：“上将军请品尝，这一口为‘辣’。”
　　谢谌风哈哈大笑，挥退了割肉的宋昂，自己亲自上手，将鸡也一并划开：“豁，里面是只鹌鹑，我闻到了，这是‘酸’……鹌鹑里面是什么……哈哈，鸡卵，闻着像醯酱，是‘咸’。”
　　谢谌风将“辣”“酸”“咸”都尝了一遍：鸡是用茱萸浇汁做的；鹌鹑封在里面，灌上酸汤，拿针线缝住，所以鸡里面是一份“鹌鹑汤”；剖开鹌鹑，里面是一枚熟鸡卵，鸡卵是用醯酱煮的，卵白都染成了肉酱的颜色。四种味道单独存在，互不影响，却又相得益彰。谢谌风越吃越开心，也不说分给旁边巴巴看过来的沈亦书，自己呼噜噜吃个干净。啃完最后一块鹅翅，他把骨头一扔，夸道：“好手艺！你这手庖厨直刀更胜柳潜。”
　　上将军的舌头满意了，其他一切便都好说了，他对宋昂正色道：“我观此人，身负血海深仇，千里寻凶以慰高堂之灵，此为孝；闻之国难，弃私欲而效君王，此为忠；雪恨母仇而不波及无辜，此为仁。既杀人，不想私逃反束身归罪，此为义。如此忠孝仁义之人，古来少有，合当弛法纵之。”
　　说罢，不管宋昂目瞪口呆，他转头对卫杨道：“如今我还差一副将，你正好合适。小墨点儿，拟疏上奏，请封他做个郎将。”
　　沈亦书领命道：“奉诺。”
　　卫杨方始面露惊色，似是不敢相信谢谌风真的免了他的死罪，就因为他……做了一道菜。
　　他恭敬半跪行了个军礼：“罪人谢上将军宽宥，然依宪制刑，君之常典也；杀人偿命，某之应得也。微末之人，不敢贪生枉顾明廷。恳乞刑戮，肃明王法。”
　　“军营之中，我就是王法。休要罗唣，你这颗脑袋算是暂寄在你颈上，哪日做菜做得不好吃了，随时还能砍了你。行了，都给我滚出去，我要睡觉。”谢谌风把几人都轰出去，相比起二人的不知所措，沈亦书倒是习以为常，她宽慰道：“二位毋须挂怀，上将军言出如金，既已赦免伍长，只管宽心便是，万事有他。只是上将军贪嘴，以后得辛苦伍长为他勤开小灶了。”
　　卫杨忙道：“此某分内之事。”
　　沈亦书对宋昂道：“宋偏将，某与卫伍长想单独一叙，不知便否？”
　　宋昂抱拳：“既如此，宋某先行告辞，二位请便。”
　　目送着宋昂离开，沈亦书揖道：“古人云‘十世之仇犹可报也’，又云‘寝苫枕干，不仕，弗与共天下也；遇诸市朝，不反兵而斗’，伍长此举，真顶天立地丈夫耶！”
　　卫杨大惊，忙侧身不敢受她礼，还拜道：“杨微末尘泥，蒙上将军不弃宽赦随侍，仍为戴罪之身，何敢当符节如此大礼，折煞末将！”
　　见他如此谦逊，沈亦书心下暗赞，不知想到什么，她微微一笑：“伍长可曾去过巴蜀么？”

　　除夕前夜，队伍终于磨蹭到了峪兴关。峪兴关原守将徐霭早已率部奔赴墀昭关，接替谈苔继续守关。谈苔部在此次玄苍府的整编名册中，已在月前赶到峪兴关开始操练了。
　　“去月徐霭与谈苔大张旗鼓地换防，闹得人尽皆知，其余军众则趁机悄然汇聚到扶风渡三地。按您的意思，目前已划分四阵六卫，只不过您提的那些名字都被皇帝否决了。”
　　说话的人手执折扇，一双桃花含情眼，面美如冠玉，形容丰神俊朗，端得眉目传情，倜傥入骨。一眼望去，让人觉得他不应该在军营里，合该在杏花春楼，沽一壶酒，醉卧美人膝头，无处不风流。
　　便是此刻禀报军情，也似调情一般，透着些许不正经。这幅风流贵公子的做派不知蒙骗了多少将官，他喜欢种花，刚到军营时便种下两株海棠，每日悉心照料。众人见他生得一副小白脸模样，都以为是个好欺负的主儿，给他起个别号叫“娇花将军”，甚至有人敢当面调戏于他。直到被他雷霆手段操练到哭爹喊娘，方才收起轻视，再不敢小瞧这公子哥似的人物。
　　玄苍府副帅温如今，一位只挂帅职不领将印的风流公子，这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凭空冒出来的，被祯朔上将军钦定为副帅，也不曾听闻有何功绩，是以起初众人并不服他。
　　谢谌风步履不停：“他凭啥否决？”
　　温如今眉目含笑，故作疑惑：“是啊，也不知‘好饿卫’和‘饭来卫’怎么触了皇帝的忌讳。”
　　谢谌风轻嗤一声，温如今继续禀报道：“如今众将齐聚威远堂，听上将军令。”
　　“不去。”谢谌风脚步未停，径直往后营走去。
　　“玄苍府由诸军集结而来，本就军心不稳，如今上将军亲至却不训诫，恐军心涣散。”
　　“温如今。”谢谌风提高声音，阴恻恻说道，“本来临近年节我不能在府上安逸度日，已经很令人躁怒了；如今我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还不让我先去歇息，你居心何在？”
　　温如今并不怵他：“对了，前几日少君至，眼下安歇在东阁。”
　　谢谌风脚步一转。
　　“不过她让您先处置军情。”温如今眼波流转，补了一句。
　　谢谌风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似笑非笑看着他：“温如今，你好得很，跟沈从容学得臭毛病？嗯？”
　　温如今笑得满面春光：“岂敢与六卿相提乎？”
　　谢谌风想回帐摊在摇椅上舒服睡一觉的美梦破灭，满是烦躁，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议事堂走，又觉得不能只有自己这么凄惨，必须要拖所有人下水：“让沈亦书和卫杨一起来听，我不好过，谁都别想跑。”
　　温如今忍俊不禁：“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