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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那魁梧汉子 ...

  •   那魁梧汉子长得人高马大,怒发乱张,面目狰狞,一道刀疤斜贯左额,脑子却是个莽的,张口就道:“上将军!此人不能杀!”
      谢谌风冷笑道:“将这夯货推出去砍了。”
      宋昂大惊,赶忙求情:“上将军刀下留人!骆校尉骁勇善战,实不能斩!”
      谢谌风已经不耐烦到极致:“那就赶紧找个嘴巴利落的说说你们到底在吵什么,要么就都引颈自戮,免得脖子上面的东西大半夜不闭上睡觉都来吵我。”
      手里拽着绳子的军正堂校尉战战兢兢报道:“启禀上将军,此人违背军令私自出营妄杀百姓,按律当斩。”
      谢谌风打个哈欠扭头便走:“那就斩。”
      魁梧汉子高声讨饶:“上将军,杀不得!俺这兄弟能砍能杀,有匹夫不如之勇,厉害得很!”
      谢谌风一琢磨:“这也没啥用啊,砍了罢还是。”
      魁梧汉子慌了神,说话更没了章法:“他能在乱战中砍下敌将脑袋,使得一手好快刀来一个砍一个!更何况他杀的还是仇人,是为了报仇,算不得杀人!上将军饶命则个!”
      眼见着谢谌风沉下脸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将几人统统斩首了事,沈亦书顾不上其他,忙上前一步,赶在谢谌风开口之前说道:“几位军长,敢问事情的来龙去脉是?”
      宋昂也敏锐感受到了来自上官的杀意,这段时日以来,他深知眼前这位并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再不说清楚可能一个都保不下,但他也只知道个大概,并不知详情,正为难之际,倒是那位被捆绑的伍长平静开口:“上将军容禀,卑职卫杨请述。”
      他娓娓道来,竟是好文采:
      “某出身良善,自幼家境殷实,父母和睦。总角失怙,杜堂抚养长成。后拜得武师,浅学刀法,随师浪迹江湖。至弱冠归家,不见堂踪。问左右邻里,方知杜堂被无赖父子当街调戏,逼嫁不成反被杀害。某诉告官衙,知县受贿以推诿,将某逐出县衙。待问清仇人样貌,欲亲手诛之,那父子二人仓皇逃去。某叩首于坟前,指天誓日必要手刃元凶,携刀穷追天涯海角。逢东齐危亡,朝廷募兵,某念高堂教诲,应征入伍。虽无功勋之一二,唯竭力以报国耳。”
      “今日途径上名,围观百姓中正遇仇人,遂离伍暗查。趁夜色潜入其屋,亮明身份。那对无赖连连磕头求饶,某以短刃割二人头颅,待出,遇一老妪口呼二人名姓,是某言道,‘当年汝儿孙杀我母,今来复仇,与汝无干。切莫高声,惊扰四邻。某自去律堂投案。’老妪惊呼晕厥,左邻右舍亮灯响动,某未惊动旁人,潜回军营投案自首。杀人之罪,刑所不纵,今乞归法以正国本。”
      卫杨生得器宇轩昂,身缚绳索却挺拔如松柏;虽满身血污,却不掩其相貌堂堂。所经险衅令闻者哀叹,他却诉若旁人之事,言及丧得考妣并无稍悲,言及手刃仇人并无稍喜,言及投身正法并无稍惧。笔挺而立,面露坦然,一字不为自己辩驳。沈亦书暗暗赞叹,知晓为何宋、骆等人皆冒死为此人求情了。
      宋昂拦住还欲高声辩解的骆追,行礼说道:“启禀上将军,卫杨身负血海深仇,千里寻凶以慰高堂之灵,此为孝;闻之国难,弃私欲而效君王,此为忠;雪恨母仇而不波及无辜,此为仁。既杀人,不想私逃反束身归罪,此为义。如此忠孝仁义之人,古来少有,恳请上将军弛法纵之!”
      沈亦书肃然赞道:“此大丈夫也!”
      谢谌风掏掏耳朵,全然不为所动:“如此,依律行事。”
      骆追伏地叩首,咣咣作响:“求求将军,饶过他罢!卫兄弟奋勇能战,军中没几个人能比得上他,只是不愿张扬,不领军功,要不然他现在高低是个偏将乃至郎将!将军饶命啊!”
      谢谌风理都不理,不耐烦挥挥手,转身回帐。两名军正堂提刀将其押走。宋昂闭眼,仰天叹道:“柳掖快刀,就此失传了。”
      谢谌风一只脚都踏入营帐了,闻言又探头出来:“‘刀厨双绝’的柳掖双刀?他是柳掖的传人?”
      宋昂忙应道:“正是!卫兄弟是柳潜柳大侠唯一的弟子。”
      沈亦书眼前一亮,觉得有门:“那卫伍长也会厨艺了?”
      宋昂点头:“这是自然,庖厨直刀慰黔首,杀人快刀斩不平。柳大侠除了是江湖称颂的侠士,还是山园菜的高手,他不曾藏私,将双刀技法都传给了卫兄弟。”
      “柳家双刀代代单传,唯独出了个柳潜倒是有趣,不顾祖训将刀法传给了外人。”谢谌风揣起手,起了些兴致,提高声音道:“转来!”
      军正堂二人不敢怠慢,忙又将人押了回来。谢谌风上下打量一番,示意松绑:“我与你个机会,你去做一道菜,里面要有酸、辣、咸、甜四味,不能掺杂,要味道分明,我想吃什么味道还能随意调整。”
      在场人里就数骆追最沉不住气,瓮声张口:“这哪里是给活路?这不分明死路……唔唔……”却是宋昂见势不妙,立刻伸手去捂他的嘴。
      其实众人都觉得这是上将军在故意刁难人,一道菜里有四种味道很容易,但要区分鲜明很难,更遑论他还要在菜品里随意挑选味道,实在难上加难……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看卫杨,他只在初时稍感意外,随即面色平静并无难色,此时更是沉声应道:“诺。”
      他领命而去,军正堂的人也跟着同去,剩下四个人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谢谌风也不困了,从袖中掏了掏,取出一沓百戏牌:“打百戏吗?”
      几人打了三轮就收手了,倒不是菜做好了,实在是因为骆追是真的不会玩百戏,谢谌风的鄙夷都快豁到骆追脸上了。
      “不玩了。”谢谌风把牌一扔,“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骆追,滚出去别让我再见到你这张脸;宋昂,去伙堂催一催,他是要从种菜开始做起吗?再做不好直接让他给自己一刀,别跟那儿磨叽了。”
      宋昂正欲领命而去,沈亦书却意犹未尽:“再来一把嘛,骆校尉不玩了咱们三个也能玩,明相不要拦着我发财。”
      谢谌风嫌弃道:“就你?打三把输三把,指着你靠这个发财还不如指着西峙自己投降。”
      “我马上就能赢!”沈亦书不服输,“再来一把,一定可以!”
      谢谌风倒也依她,三人坐下又开了一局。沈亦书绞尽脑汁,每一把都要深思熟虑过后才肯出牌。饶是如此,半个时辰后,她还是输了。
      谢谌风冷笑:“还要再开一局吗?你倒是惜才,想尽办法要替那耍刀的小子拖延时辰,可惜他怕是承不起你的厚意了。宋昂,去看,还没做完直接把他砍了。”
      正在此时,帐外响起一个声音:“罪人卫杨,回上将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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