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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且不说凌鸾 ...

  •   且不说凌鸾台与常尉寺接到供给军需的圣意后如何日以继夜,便是刚刚消停没多久的辕卫营与长安府,又因着左相的再度活跃而重新忙碌起来。迟雅颂才因为谢谌风的闭关歇了几天,气还没喘匀,听得手下又来报,言及左相今日率领纨绔子弟团,当众殴打了几位世家子,现在双方互相喊人,聚众斗殴,闹得不可开交。
      迟雅颂一口老血喷出,他今日正好与李致商议换防之事,闻言不由对李致大倒苦水:“左相刚才清净没几天,我还倒他改邪归正了,却原来是在酝酿如何干票大的。勋贵子弟互殴,追溯到东齐开国也是史无前例之事,指不定得捅什么篓子来呢!”
      李致安慰道:“左相马上就要去北境了,你且再忍几天罢。”
      迟雅颂愣住了:“他要去打仗了?何时?”
      “七日后出发。”
      迟雅颂沉默良久,取来佩刀,一言不发走了出去。

      这场斗殴最终以辕卫营副统领与都畿所副使亲自率众才得以平复,因涉及诸家公侯贵胄、世家重臣,众人各说各有理,后来竟吵到朝堂上去了。打人一派参奏对方不敬当朝,当众辱骂朝廷正一品官员,罪无可赦;被打一派反击说稚子戏言不足为真,私用大刑按律当笞,请陛下按律决断。
      这件事情季旌寒仔细了解过来龙去脉,谢谌风一行人去茶楼喝茶时,正好遇到隔壁康王世子高声嘲笑左相无能,畏首缩尾至今不敢上得战场。若换做是自己,早已杀到陇顼,立不世之功了。
      这话说出,谢谌风还不见得有何反应,段振帆几人却勃然大怒,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便将康王世子一顿暴揍。当时康王世子与其他几个世家子弟招了伶人唱曲,段振帆他们冲进来时,他正得意洋洋一边说大话一边欲对身边的伶人行□□之事,伶人稍作躲闪他便一个耳光扇了过去。段振帆冷笑一声,将其一脚踹开,如法炮制也给了他一个耳光,众人便这么厮打起来。后又喊来各自家丁护卫,就这样将事情越闹越大。
      辕卫营军士说谢谌风“率一众纨绔子弟”参与斗殴显然是有失事实。因为从头到尾他都不曾参与其中。哪怕是听到康王世子的谩骂,他也只是不紧不慢喝着茶。迟雅颂带人赶到时,他正在听那个差点受辱的伶人给他唱曲,还优哉游哉地翘着脚打拍子,仿佛隔壁的纷乱与他无关一般。
      见到迟雅颂,他懒懒睁开一只眼:“迟统领且速平息争斗,他们吵到我听曲儿了。”
      由于谢谌风全程袖手不曾下场,因此这场纠纷其实很好判,季旌寒当即敕令段振帆几人禁足五日,而西平公、高裕等人却因“教子无方”被罚俸半年,罪魁祸首康王世子身领廷杖五杖、闭门思过半年,康王纵子辱骂朝廷命官,罚俸一年,官降半级。
      这等处罚不可谓不重,一时之间,康王之母韩太妃、西平公的女儿珍妃轮流找季旌寒哭诉,而几家勋贵及其亲信大臣也纷纷上表求情。在朝堂内外的吵闹嘈乱中,谢谌风出征的日子到了。

      是日,天降小雪。
      重编的玄苍府早已悄然集结于虞淄、扶风渡与鄢溪,日日操练整顿,谢谌风这次只打算带走原寿春军精锐千人。他骑着驴,与持节骑马的沈亦书一起出城时,季旌寒已率百官在城门外等候多时了。
      季旌寒身披厚氅,一旁案上摆着九盏酒,他笑道:“此乃诸位卿家各自献出珍藏美酒,与将军、符节践行。此去北境,惟愿符节不辱使命,讨还仇人;愿将军凡攻城略地,必然旗开得胜,待他日凯旋,朕与将军不醉不归!”
      沈亦书还在行礼谢恩,谢谌风看到有酒眼睛都亮了,把斗笠往驴身上一扣,端起第一盏来,畅饮而尽,哈哈大笑:“五十年天禄泉!”
      献酒之人、鸿胪寺卿尹仓庚抚掌赞道:“左相好品鉴!正是五十年天禄泉!”
      谢谌风一路喝过去,每一盏都能准确叫出年份酒名,赢得一片惊叹。待端起最后一盏酒时,他已微有醺醉,鼻端嗅到逍遥津的味道,却不着急送进嘴里,忽然开口叫道:“史尹何在?”
      一个身材瘦小,文弱书生模样的官员执笏出列,应道:“下官在。”
      他一手举着逍遥津,一手指着北境方向,分明已半酣少醉,开口却狂放至极:“你且记,此去极北之地九千九百里。”说罢举盏痛饮而尽,将杯盏摔到地上,倒骑上青驴,仰天大笑行去。沈亦书向帝与众臣长揖一礼,上马紧跟其后。
      众人皆被此等狂妄之言惊得呆住了,但恐怕在场之人中谁都没有史尹游昆仑来得震撼。此一句如同平地起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仿佛有人在他眼前援毫掣电,拔剑一挥,正击他灵台。他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复。
      “慨哉!上将军!”

      十日后,一行人悄无声息从长安城出发,一路向西而去。

      四分天下的乱局,从这一刻起,风起云涌,历史翻开了它波澜壮阔的新篇章。而此时,长安城的百姓则是长舒一口气,他们终于能安生过日子了。

      谢谌风领着队伍,走得不紧不慢。就连这一千精锐的马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被当成老牛使唤,七日光景,才堪堪走了半数路程都不到。
      都尉宋昂请示过几次,是否加速行军,均被无视。他摸不清楚这位上将军的脾性,只得依令而行,缓缓开拔。这天晚间,队伍磨蹭到上名安扎。
      沈亦书刚歇下,睡意都没酝酿出来,就听到外面一阵吵嚷,随着风声夹杂着几声“逃兵”“杀人”的争闹传了过来。她的好奇心顿时被高高吊起,觉也不睡了,起身凑到营帐门边支起耳朵仔细听着。
      风声猎猎,吵闹声离着又远,怎么也听不真切。她又好奇不已,索性穿戴整齐,出门沿声寻去,打算正大光明偷听。
      许是几人争吵的太过激烈,终于惊醒了谢谌风,沈亦书到时,谢谌风正一脚踹开帐门,怒气冲天吼道:“吵什么吵?不想睡觉就给我滚出去!”
      帐外却见一虎背熊腰的汉子推搡着两个军正堂衣着的人,眼见着要扭打在一起了,两人其中一个手上还拽着绳子,绳子的另一端绑了一个精壮军士,看服制是一个伍长。宋昂连同另外几名士兵想要将几人分开,场面一时混乱不堪。
      几人见惊动了主帅,登时不敢造次,都松了手单膝跪地请罪,谢谌风平息怒火,冷冷一笑:“都来说说,大半夜不睡觉你们吵什么?说得好了去领二十军棍,说得不好笞百鞭逐出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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