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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冬至,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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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十一月之中气也,初候蚯蚓结,二候麋角解,三候水泉动。冬至一阳生,配乾之初九,民间有谚云“肥冬瘦年”,视冬至若年节。不仅皇帝同百官会祭昊天、祀五帝,就连民间也会戴阳巾、祭祖先。百姓会做上一顿丰盛的饭菜庆冬除,皇族勋贵更是会举大宴而欢。而在冬节晚上,宵禁全解,君民同乐。官府大陈影灯,广结彩楼,缚山棚以供奇术异能,歌舞百戏,乐声弦琴……熙来攘往,接踵摩肩,好不热闹!
而在谢府,谢谌风塞完最后一个角子,便一溜声催着出去玩。林知返将碗箸捡了下去,沐未落取出两个红封,对沈荀二人道:“近前来领。”
沈亦书意外之余又有些羞赧,她早过了领红封的年岁了,且又怎好厚颜要主家的钱?谢谌风在上首冲她招手:“小姑娘家家,哪里有这般顾虑?过来。”
沈亦书移步上前,正欲开言,头上忽然一暖,沐未落轻抚着她头顶,浅声说道:“驱邪压祟。”谢谌风则弹了她个脑瓜崩儿,懒声道:“福寿绵长。”
沈亦书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仿佛受到了来自天地的祝福一般,甚至,远超于此,是来自古老的、不可触碰的言则。深邃的吟唱由此传递四方,这片大地应和回荡着延绵祉祚福音。好似很久很久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场景,是什么时候呢……
“今年岁除我们应该不会在一起过,提前给你们的压祟钱。”谢谌风把另一个红封很随意的甩给了荀晟,迫不及待道:“走走走,我们今儿都出去过冬除,看打铁花,打铁花!”
沈亦书还在记忆深处翻寻似曾相识,冷不丁被谢谌风的话语拉回现实,心情一下子低沉了许多,她带着伤感和不舍轻声问道:“你们……就要去边塞了吗?”
谢谌风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又伸手弹了她个脑瓜崩儿:“胡思乱想什么呢?这次你也得一起去,行了,快穿上外裳我们去逛彩楼灯山。”
他下手可一点都不轻,这两下把沈亦书额头都弹红了。谢谌风全然无视对方怒目瞪过来的眼神,呼哨一声叫来吃不撑——就是那只秦鹩,吃不撑是谢谌风给它起的名字——“快走了,要不然好位子都被人占了!”
冬除夜,灯明如海,连绵不绝。乐声嘈杂十余里,烟火阑珊百丈通。沿途走过,或围地击丸蹴鞠,或敲锣踏索上竿,或吞铁剑、法傀儡,或起沙书地谜;又有鼓笛嵇琴者,耍猴喷火者,卖药卖卦者,贩货百物者不计其数……灯山上彩,金碧相射,锦绣交辉,嬉笑不休。谢谌风牵着沐未落穿过纸影灯戏,越过鱼跳刀门,径直奔向打铁花的四方花棚,匠人们已经抬着神像游街回来了,正在举行祀仪。铁水烧的彤红,映在匠人们脸上,照亮他们面庞的喜意与虔诚。围观的百姓站得很远,但每个人都透着期待与热切。沈亦书与荀晟到的迟些,挤不进前排,便遥遥缀在后面观看。忽然见谢谌风对沐未落说了些什么,然后径直走向匠人们,指着花棚与匠人们交流。为首的匠人面露惊讶,接着连连摇头,谢谌风却笑着又说了几句,却见为首的匠人忽然满目震惊,仿佛不敢置信一般,追问再三。谢谌风笑语吟吟,匠人终于点头首肯,将柳木粗棒递给了他。沈亦书刚才便有猜测,这下终于确信了——是谢谌风要亲手打铁花!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打铁花的铁水若是溅一滴在身上,瞬间就能融骨削肉,寻常人不懂得技巧,击不高的话,铁水便会全部回灌到自己身上,进而烫体而亡。
只见谢谌风一手举高盛满铁水的柳木棒,另一只手发力抡圆击打,铁水被击向高空,如烟花般炸裂散落,铁花飞溅,若漫天繁星浩瀚,又似星海落九天。谢谌风击的极高,铁花绽放之盛,仿佛笼罩了整个长安城,那璀璨星雨,浩荡烟火,点亮了江河湖海千秋意,点亮了火树银花不夜天,点亮了国泰民安祈丰年,点亮了薪火世传无尽处。在最初的震撼过后,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更有无数的百姓眼含热泪,在这极致的烂漫中,双手合十,满含虔诚,低低祈求新的一年家和人兴,物阜民安。
这场铁花,自然也被远处宣德楼的帝相二人看个正着。岑梧栖在楼上待不住,早早便拽着大公主一同游乐赏玩去了。二人虽居高楼,却没有摆场张扬,灯烛都没有点亮几个,过往的百姓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楼上有人。祁初看着打铁花,赞道:“今年的匠人技艺着实大增,比往年打的更加绚烂,真是为新年开了个好兆头。”
季旌寒也喜不自胜:“我东齐如今,文有岁和安天下,武有守夜定乾坤,焉能不否极泰来,河清海晏!”
祁初失笑:“陛下谬赞,臣不敢领功,皆系陛下举人唯贤,广纳谏言之福。”
“先不说这些,你对长姐,到底作何打算?”季旌寒收回目光看向好友:“我知你对她无意,当年父皇以谈将军性命相胁强逼你退婚并迎娶长姐,虽子不言父过,但此事确系父皇有失妥当。然长姐嫁于你,孝顺公翁,打理家宅,并未有出格之事,我亦不能随意降旨赐离,你当知晓。如今你朝辞晚归,总躲着她也不是个办法,有什么事情不如早说清楚。”
祁初微笑道:“臣岂敢失敬于大公主,今日不是还陪着她冬除游赏吗?”
“那你怎么解释你十天有八天宿在衙署,便是回府也是早出晚回?”
“如今百废待兴,公务繁忙,确实冷落大公主了,待臣回去定向她赔不是。”
“祁岁和!”季旌寒提高声音,“萧公比你清闲吗?可他依旧能抽出空余来陪伴妻儿,公务不是你的借口!”
“那么陛下想要臣如何回答呢?”祁初平心静气问道,“明日起,臣便对大公主朝行礼暮请安,定不失了臣子之道。”
“你!”
一声烟花的巨响打断了二人的争论,远处隐隐传来钟磬之声。长至已过,万象更新,远近百姓尽皆欢呼起来,由于要守冬岁,很多人并不归家,而是在外面继续游乐赏玩,这场盛会一直持续到天明,才会各自散去,从乐五日,复始开工。
“夫君!”有人在底下喊,是岑梧栖,昂着头,眼神亮晶晶的冲季旌寒挥手:“冬除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