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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是夜,焦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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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焦头烂额了一天的祁初终于在丑时中踏上了回府的路。祁府的车夫他一早便遣回去了,刚刚又谢绝了季旌寒的好意,既没有留宿,又没有乘坐宫中的轿辇。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自己走走,哪怕已经疲惫到只恨不得倒头就睡。
鸡鸣时分,正值宵禁,路上只有打更的更夫与巡逻的军士。因着抓捕凶犯的缘故,巡城队比往日增加了两倍。虽然他已经尽可能的走小道了,还是被两支巡城卫拦下盘问,在看清他身上的官袍后,又慌忙向他赔礼道歉。
“无妨,尔等职责所在,辛苦了。”祁初并无怪罪,温声道。
祁府离宫城并不远,却也需要走上近半个时辰。他其实并不想回去,但又不知除了祁府他还能去到哪里。明日一早他还得好好叮嘱一下沈从容,让他受累去忍两天守夜的臭脾气。
想到这里,他轻笑出声,迎面又走来一队巡逻军士,为首的班头挑高灯笼喝道:“什么人?!”
待近前看清祁初身上的官服时,即使不认得他是谁,也被这苏紫官袍惊了一跳,单膝跪地行礼道:“卑职造次,请令公尊恕罪!”
是长安府的胥役。祁初并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因为他实在没有气力说话了,却还是扶起班头,示意他身后的胥役也都起身:“无妨,夤夜巡视,护卫京城,有劳了。”
班头受宠若惊,连道不敢,恭敬目送祁初离开。
走到祁府门口时,他已经精疲力尽,叩门的手都逾千斤重。半晌无人响应,想必门值与仆役尽皆睡沉了。他不欲扰人清梦,也不曾出声,便倚着门墙,闭上眼睛把自己放空。
暮冬时节,刺骨寒风很快将他冻透,即便他披着厚实的鹤氅。他冷得有些受不住,缓缓睁开眼睛,想着自己要不要去找个客栈投宿一晚时,大门里面有门栓响动的声音,随即缓缓打开,沈从容提着灯笼,给他照亮了一束光。
“果然是相公。”沈从容面上是一贯的笑模样,但头发是铺散开的,身上只裹着一件单衣,想来也是刚从榻上起来。“相公操劳国事,夙兴夜寐。既不愿宿在宫中,怎的回府了也不叫人。”
“我不出声,就我一个不得眠;我若出声,一群人都不得眠,何必如此。”祁初抱歉笑笑,“还是吵到你了。”
“相公哪里话。”沈从容为他掌着灯,“大公主业已歇下,相公今晚宿在哪里?”
“莫扰她,还是去朴遂院罢。”祁初轻声道,“正好我有事与你说。荀正卿连夜赶往延平县探查连环凶杀案了,左相府上无人置办冬节,想借我府上的人过去帮衬,这几日你辛苦些,去他府上劳动劳动。守夜小孩子脾气,他说什么你应着便是,莫放在心上。”
“相公言重了。”沈从容笑眯眯道,“此乃某之本分,何来辛苦。倒是相公早些歇息,明后两天某让祁星暂管府上大小事宜。”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朴遂院,祁初让沈从容自己掌灯回去:“今晚月色明朗,就院子这几步路不用灯也能看清,回去休息罢,后面且有得忙。”
“某告退。”沈从容行礼离去,祁初转身进院。小径上的积雪已经清理干净,倒是少了几分趣味。推开屋门,本以为是一室清冷,却不想扑面的暖意驱散了严冬的寒凉,炭炉烧的正旺,似是在等待着他这晚归之人一样。祁初怔在原地,府中自祁泽在世时便主张节俭,哪怕是大公主来了以后,他对自己的要求依然严苛,食不过三餐,饭不过果腹,衣不过得体,冬日人走炭熄,夏日冰不进府。因此这个屋子的炭火不可能一直烧着,只可能是有人猜到他今晚会来此休憩,才提前燃了炭炉。
大公主不会有这般忖度,所以,只可能是沈从容,他……
祁初终于撑不住彻身的疲倦与睡意,和衣倒下,昏睡过去。
沐未落推开屋门,便看到沈从容笑眯眯地站在院子中,向她深深一揖:“少君晨安,冯翼堂给您备了早膳,马车已经停在门口,您今日去医馆要仆给您添派人手吗?”
“不用。”沐未落脚步未停,“守夜醒后告之,空时帮衬荀晟,否则冬礼赶不及。”
“谨奉诺。”
“晗墨于浩渺阁作画,且言加餐。”
“谨奉诺。”
沐未落没有多做停留,临近出征,她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沈从容长揖到完全见不到她人影方才起身,想了想,脚步一转,去了浩渺阁。
浩渺阁门口有个摇铃,敲响铃铛后阁内的铃铛也会同时响起,屋里的人就会知道外面有人来。沈亦书听到摇铃后吓了一跳,勾笔差点画歪——主要是她从来没听这铃响过,一般进出浩渺阁的人不是她就是荀晟,二人谁都不会敲铃。
她猜到一个人,忙放下笔,一溜小跑去门口开门,果然是个生面孔。这人面如玉雕,鬓若刀裁,仪态万方。只一张脸仿佛天生笑颜一般,面带三分笑,让人很容易放下心防。来人浅浅揖礼,微微笑道:“沈从容见过女郎。”
果然是他。眼前此人生得一张亦正亦邪的脸,只是他常年笑着,让人误以为他似乎很好亲近,进而乐意与他深交。此刻的他虽躬身却不处卑,名为仆从却气度不凡,是个很矛盾的人,沈亦书却对他莫名好感。更何况丞相门房七品官,她可不敢受他之礼,忙侧身避开:“沈总管不必多礼,你我都姓沈,百年前没准是本家。总管是有何事要我帮忙吗?”
沈从容微笑道:“夫人临行前令某前来督促女郎按时吃饭。”
沈亦书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纠结,她正勾线到紧要关头,怕断开回去接不上。沈从容了然:“女郎继续创作罢,灶上的饭给女郎温着,您忙完了记得去吃。”
沈亦书感激地笑笑,转回去继续作画了。沈从容则转身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待谢谌风醒来之后,谢府的每个庭院楼阁门口都已经挂上红灯笼,堂前则挂上却冰帘(因避今上名讳而改,原为“却寒帘”)。
“喜庆嘿。”谢谌风十分满意,趿着木屐随便披了一身衣服就去找吃的了。冯翼堂中他的案几上布满了饭菜,还都热乎着,像是刚做好的。
谢谌风高兴了,一巴掌扇走想跟着来蹭饭的秦鹩,坐下来胡吃海塞。正填着,沈从容从外入内,脸上是一贯的笑容,行礼道:“问大人冬安。冬节府内景致装扮今日便能全部完成,明日一应采买所需以及节礼都能送到。您看今年的冬礼是否让他们都来恭贺列席?”
谢谌风嫌弃地挥挥木箸:“让他们来添什么乱?趁早消停跟那儿待着。来了就闹哄哄的吵扰不休,烦也烦死了。今年简单吃个饭,晚上我跟明夜去逛夜市去。”
沈从容应诺,又问道:“是否知会祁相?”
“他往年不知,今年也不必知。”
“是否告知当今皇帝,让他大兴盛飨,与万民同沾福气?”
“你多少是有点儿毛病,实在闲的没事去帮明夜坐诊。”
沈从容继续道:“经符温莫四家……”
“沈从容,你给我滚出去。”谢谌风不耐烦道,“絮絮叨叨各种碎事儿没完没了了是罢,让不让人消停吃口饭了?”
沈从容并不怵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待在原地把最后一项事情说完:“天、冬二位托我向大人恭贺冬节,遥祝大人岁岁如心,长乐欢喜。”
然后在谢谌风的临火点上及时补了一句:“他二位给大人淘得一坛夜雪玉浮春,已经给您放进酒窖了。”
谢谌风的满腔怒火被夜雪玉浮春浇个干净,满意说道:“乔老头的埋酒?算他俩有点能耐,冬节当天就喝这个啊。”
沈从容迤迤然行礼:“诺。”
他走了两步,又想起什么,折回来笑吟吟道:“对了,少君出门前让我转告大人,您要是还想让荀正卿冬节那天赶回来给您庆生的话,好歹搭把手。”
“说完了?说完了滚。”
“仆告退。”沈从容笑眯眯行个礼,这次是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