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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外面的雪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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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雪花已经在地上薄薄铺了一层,行路之人或撑伞或戴帽,步履匆匆地走过。谢沐二人却不紧不慢地如往常般,一个安静走着,一个手舞足蹈比比划划,神采飞扬地分享着他今日的趣事,当然,无非就是各种鸡零狗碎,这么一想,全长安的鸡和狗都要烦死这位当朝左相了,比鸡和狗更烦的怕是只有辕卫营和长安府,听闻他们最近甚是艳羡大理寺的胥役,毕竟京城三大衙里只有大理寺是不受民讼的。
沈亦书惯例走在二人身后,两人出众的外貌总是惹得路人驻足偷看,他俩却浑不在意,旁若无人,左边说得热闹,右边应得平静。医堂回府的路上会经过通嗣坊的一处晚市,是宵禁之前最后能买蔬果百货之处,许多百姓回家前会顺道过来买点日用所需,因此很是繁闹熙攘。
谢谌风来到这种场所好似如鱼得水,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一般这就拉不住了,从这个摊位窜到那个摊位,兴高采烈地挑挑拣拣,几乎每拿起一样都得跟身边的沐未落说着什么:“这个茭菜好新鲜啊,我们买些明天做汤喝罢?”“这鸡看着好肥,不过今儿放过它了,家里还有一只斗鸡呢。”“明夜明夜,这个云清翠羽亭步摇好生精致,晃一晃这颗珠子还会动!你瞧瞧,民间还有这手艺。”“刚出炉的雷公栗!老板,来五斤呐!”
沐未落耐心地应着他的每一句话,虽然大多时候回答都是一个简单的“嗯”。很快谢谌风怀里就抱满了东西,连沈亦书手里都拎着两样。实在拿不下了,他才将目光恋恋不舍地从煨土芝丹的摊子上挪开,跟沐未落抱怨应该喊秋官一起来,“晚上不要让他吃炖鸡了,他都没主动跟着,不像话!”
沈亦书听得满心疑惑:不是您让人在家里拔鸡毛的吗?
沐未落显然太熟悉他的性子了,也不反驳什么,还是轻“嗯”一声,谢谌风开心了,继续讲述他下午赢取斗鸡的传奇经历,“萧拂羽那小子也是个脑子耿的,以后玩儿陆博不能带上他,他杀枭永远下不到点上,又菜又爱玩……”
沈亦书恍然间发现,无论是刚才比肩接踵的闹市,还是现下人烟稀少的陋巷,谢谌风牵着沐未落的手一直不曾松开,他的左肩挂着医箱,左手抱着一堆快要溢出来的物什,右手却牢牢握住她。而沐未落面上虽然一直没有起伏,但沈亦书却莫名觉得,月下灯雪,执手偕行,此时的沐未落看起来是如此的放松。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天的疑虑和揣度有些幼稚,得入沐神医青眼的,又岂会是凡俗之辈?就算真的是个凡夫俗子,只要她愿意,又何容旁人置喙?
她想着,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前边两人好似有所察觉一般,同时回过头来,谢谌风挑挑眉:“楞在那儿干什么呢?快走了小墨点儿。”
沈亦书释然一笑,朝两人跑去:“来了。不要叫我小墨点!”
“天快亮的时候滴一滴墨,那不就是小墨点儿?”
“是‘朝露晗稀,向晚墨莹’!”
“小墨点儿小墨点儿小墨点儿!”
……这个人果然还是好讨厌。
是夜,雪满长安城。
翌日,荀晟休沐在家,一大早便拿着扫帚清扫小径上的积雪。沈亦书昨夜处理政务到三更天,今早起得迟了些,站在庭院里打哈欠的时候看到院外荀晟已经一路从问心堂扫过来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看滴漏,又看看荀晟,如果没记错荀正卿昨晚是与自己差不多时辰离开的浩渺阁,他……不困的吗?
想到此,她又有些羞赧,荀晟堂堂大理寺正卿,每日在朝衙内外审理各种刑狱案件,晚上回来整理积压卷宗,还能在休沐时早起洒扫,令人自愧弗如。她忙上前想接过扫帚:“荀正卿,我来罢。”
荀晟却没有让给她的意思:“你为客。”说罢闷头继续清扫。
身后有人笑道:“沈给事莫与他争,你不知道要扫哪里,若是给守夜的雪都扫没了,他可是要闹脾气的。”
沈亦书回头,见祁初穿着厚氅手执袖炉笑着冲她颔首,端得谦谦君子,玉树临风。她顾不上吃惊忙行礼道:“参见祁相公。”
荀晟也默默行礼,祁初虚扶起二人,温声道:“不必多礼,沈给事身体可大好了?”
“有劳相公惦念,多得沐神医每日悉心调养,已然好多了。”
祁初点头笑道:“此时守夜应当还未起,他这府苑自从搬来我还不曾拜访过,沈给事若是得空,不如引我四处走走?”
沈亦书有些犹豫,她目下也是客居谢府,怎好代行主便?许是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祁初四下观瞧,说道:“我见这院中错落有致,野趣盎然。尤其落雪之后,亭披玉衣,树裹银装,山明积雪,瓦覆白衫,心甚喜之,欲四处游赏,沈给事行个方便,与我介绍一番罢?”
如此说来,沈亦书自不好再推辞,只得应道:“蒙相公抬爱,这边请。”
荀晟只清扫了一半的路,另一半还覆着积雪,走起来一人宽裕两人拥挤。沈亦书不敢冒犯,缀在祁初身后,只在经过庭院林湖时出声说明。祁初侧了侧身,让出位置来示意沈亦书与他同行:“沈给事不必拘谨,今日没有右丞相,只有不才祁初愿向琅寰沈秀讨教之。”他笑言,“沈女郎可能不知道,五年前某也曾去过琅寰,想要拜访女郎,可惜彼时女郎远游在外,初不得见,抱憾而归。今日相逢谢府,乃初之幸也。”
沈亦书一怔,祁初继续道:“那时年少轻狂,一心想与女郎论道高低,看看被大贤如此夸赞者是否真有才学,现在想来只觉少年无知。女郎城门一跪,上奏扣阍,为琅寰万千英灵鸣冤昭雪,这等胆识气魄天下无二,初亦不如,方知琅寰之才果然名副其实。”
沈亦书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相公谬赞,愧不敢当,只是……”她想起父兄,想起惨死的三万琅寰军民,鼻头一酸,强忍泪意道:“只是为父母恩养者,受百姓供养者,明知有冤而不伸,明知有仇而不报,何为人也?”
祁初宽慰道:“女郎高义壮举,沈公在天之灵,必然引以为傲。且不必忧心,女郎此番出使北梼,定能讨得仇人,押解琅寰,告慰冤魂。”
沈亦书郑重行礼:“多谢相公,某必不负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