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28、第 28 章 褚群离开后

　　褚群离开后，季旌寒终于撑不住了，他把头磕在桌案上，无比疲惫地对夏无殇道：“这两人一静一动，一序一乱，一人大医精诚，一人不务正业……你说沐神医到底看上守夜什么了？”
　　这段时日季旌寒不是没有试图约束过谢谌风，可是他也抓不着他人。派夏无殇去谢府罢，谢府门口的辟邪嘴巴都不张了，大门都不曾迈进去；找荀晟给他带个话罢，荀晟把官帽一摘，“相主臣仆，不敢犯上。或请离朝，回府侍公。”直接给季旌寒气笑了。他平生首次给官印给不出去便是在荀晟这里，当时谢谌风带着荀晟入宫，理直气壮向他讨要大理寺正卿之职，他给的倒是痛快，但荀晟却迟迟不接，也不说原因，就跪在那里一声不吭。谢谌风当时仰天翻个大白眼抬腿就要走，荀晟这才松开紧抿地双唇，叩首言道：“公在某在，公走某随，惟愿仆主，不愿绛红。”
　　谢谌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怎么还是这等榆木脑袋！你做官和你待在谢府冲突吗？滚去把你的脑袋用在该用的地方，别天天跟我前边碍眼。”还说他要不授印也别回谢府了，滚回临汾老家待着去，他这才应了下来。
　　荀晟出任大理寺卿不过数月，但已将经年积案几近肃清，所涉案情者近万，并无一人诉冤。季旌寒这才知道谢谌风曾对他说的“荀晟乃天生司秋之官”并非虚言。这等人才，他要是放过了才是自断大齐臂膀，见荀晟不乐意，也只能挥手放他走了。
　　所以此刻，他已无计可施，只能长叹一口气：“随他去罢……”

　　与此同时，长安西市敦翊坊一隅医堂里，沈亦书却是倒吸了一口气。
　　这几日，她白天但凡有空就会陪着沐未落一同前往医堂，帮她打下手，做些抄方、跑腿的琐事。她似乎并不在意自己随手写的字价值千金，沐未落说着她便快速记下，然后交给患者或者医堂药房处，有时也帮忙整顿秩序，安抚着急的病人。
　　今日她照旧速记着方子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她熟练地想起身平复嘈杂，避免他们打扰到沐未落，然后就听到一个草莽汉子声若洪钟，语带惊喜说道：“沐仙子？原来近日大家伙儿传的神医便是沐仙子！小人三年前曾有幸见过您一面，您眼下是云游来到长安了么？太好了！这下我老娘的病可真有得救了，小人蔡铁给沐仙子叩头！”
　　说罢，这虎背熊腰的汉子竟然利落翻身便拜，毫不含糊跪地咣咣磕了九个响头，把周围百姓都吓了一跳，等大家反应过来“沐仙子”三个字的含义时，瞬间炸开了锅。
　　这其中所有人可能都没有沈亦书来得震惊和愕然——原来，这位当初扶起自己接过诉状、给自己施针开药、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竟然就是自己最崇敬的那位沐神医！
　　沈亦书对沐未落的敬佩由来已久，虽然不曾相识，但久闻贤名。这位以女子之身拯救天下苍生、被各国帝王奉为座上宾却淡泊名利、被世人交口称赞的大家，一直是沈亦书努力和靠近的榜样。造化弄人，想不到眼前这位她心怀感激的左相夫人，竟然就是沐神医！
　　沈亦书难掩激动，却也知道此刻不是抒发心意的时候，她忙着安抚同样激动的百姓们的时候，心里却也不由升起与季旌寒一样的疑惑：这等了不起的人物，为何会嫁给左相？哦也不是说左相不好，就是……他何德何能啊？
　　虽然自从沐神医来到医馆，那位不正经的官长倒是每晚雷打不动过来接沐神医回府，可这不是应该的吗？换了谁都能做到而且做的肯定比他还好；他还老给沐神医惹事，每天在东市斗鸡走狗不务正业，听说近几日辕卫营为此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醒来的时候沐神医早已查看完药草长势，研磨完饮片收拾医箱准备出门了……
　　哦他还把本来属于他的活儿都丢给了自己，浩渺阁现在快成自己与荀正卿的书房了，每天晚上相对挑灯处理政务，荀正卿还神出鬼没的，自己经常会不经意间发现荀正卿坐那儿，吓一大跳。
　　总之，能配得上沐神医的男子，应当是举世无双的、德才兼备的、温柔体贴的、集世间一切美好品质于一身的人才对，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左相这样的。
　　冬日时短，天早早黑了，沿途店家在门口挑起灯笼把路照亮。有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路上行人加快了步伐。沈亦书甩了甩酸胀的手，长舒一口气。今日虽然人比往常还多，但多数都是来凑热闹一睹沐神医真颜的，她今日不知劝走了多少凑热闹的百姓。沐未落给最后一位病人起针，叮嘱她忌口辛辣，一隅医堂的掌事余宽搓着手喜笑开颜走了进来：“沐神医辛苦了，真得想不到您竟然就是沐神医，小人实在是三生有幸。沐神医恩德广布，实乃医林楷模，吾辈之榜样，您大家能选择在小人这里坐堂，真是小人祖上修来的福分。目下外面开始飘雪了，小人这里有伞给贵人们用罢？”
　　还不等几人回答，外面又响起了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声音：“明夜，忙完了没有啊？今儿老孙把斗鸡输给我了，我让秋官儿宰了咱们晚上炖鸡汤好不好？”
　　病人千恩万谢地走了，沐未落正在整理医箱，林知返在帮忙归置收拾，沈亦书在忙着查账，一时谁都没空理他。谢谌风也不恼，但也不上前帮忙，就揣手在那儿看着。沈亦书在心里把头都快摇断了，她快速览完账本，还给余宽说道：“余掌事能答应以四成市价卖药给前来看病的百姓，也是功德无量。”
　　余宽连道不敢：“这还不都是托了沐神医洪福，盘活了小人这医馆。沐神医既不要诊费又不要分红，这等高义已令小人汗颜不止，又岂能再多贪违心之财。薄利多销的道理小人是懂的，更何况有沐神医坐镇，小人这医馆不愁没有往来。”
　　眼看沐未落将医箱盖上扣下锁扣，谢谌风才伸手接过来背着，另一只手则握住沐未落：“走走，外面下雪可好玩儿了，我们踩雪回去。”
　　沐未落浅应一声，对余宽说道：“明日有事，余掌事早挂牌子示众，免百姓空跑。”
　　余宽赶忙应了下来，沐未落微一颔首，便被已经迫不及待的谢谌风拽了出去。沈亦书也向余宽点头致意，跟着一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