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 27 章 季旌寒原本 ...

  •   季旌寒原本以为,谢谌风上疏之后很快就会有所行动,毕竟圣谕已至各军,诸位等待合军的领将也都率部汇集起来。万料不到,谢谌风只是点了个副将过去整饬军队,自己依然每日在长安城招猫逗狗,斗鸡赌博,不是被辕卫营追,就是被长安府衙署查,唯一消停的时候就是带着沐未落去乐韶听戏。起初辕卫营众并不知道此人是谁,只是每次巡城纠察,捣毁地下赌庄或者驱逐临时聚赌时,都能见到这个人,还根本抓不住他,反被他搅扰的鸡飞狗跳。辕卫营千总只得上报副统领迟雅颂,迟雅颂带兵抓捕时,才认出此人正是当朝左相。
      迟雅颂虽然对左相的游手好闲早有耳闻,却万料不到他敢如此嚣张到公然无视朝廷规制。只是两人品级相差太远,迟雅颂根本不敢拿谢谌风怎么样。倒是有一次趁着他溜没影之前好说好商量的劝了几句,谢谌风嘴上应着,但下次照旧。半个月后迟雅颂实在忍不住了,进宫名为谏言,实则参劾了谢谌风一本,向季旌寒大倒苦水:
      “陛下容禀,臣本不该以下犯上,实则已经无可奈何,不得不上奏陛下。我朝素禁赌博斗奇,聚众殴乱,然左相公每日都流窜于大街小巷,今日斗鸡,明日赌狗,拒捕纵逃,惊扰百姓,寻衅滋事,无端与我辕卫营添乱。臣官卑职小不敢冒犯,还望陛下予以劝诫,还长安百姓一个安生日子。”
      长安令倒是不敢参奏,却也委婉上疏表示,由于左相闹得动静太大,严重扰乱了长安城的治安,长安府半数胥役都在因此抚慰百姓,整顿秩序,已经搅扰到府衙上下正常工事了,因此恳请皇帝下诏约束左相。
      不仅如此,因着左相接连不上朝,御史令吴庆历现在每天都在奏劾左相为官不正,轻视朝堂,触犯天威,难为表率,请求皇帝予以发落。
      除此之外,常尉寺卿梁与还也是日日上疏问策。他倒是正事,只是谢谌风一句“合军”之言说得轻巧,实际操作起来繁琐非常,合改之后,编户怎么办?曲制怎么办?各将领校尉如何重新定级划分?军需如何补给?饷例如何发放……臣等不敢妄断,如此种种,皆需圣裁。
      季旌寒在朝上安抚这个,在朝下安抚那个,每天处理政务的闲暇空当全用来给谢谌风擦屁股了。在某次祁初进宫奏议来年开春农事时,他有气无力地拉着对方问道:“有什么办法能让守夜消停哪怕一天吗?我快被他搞得精力衰竭了。”
      祁初微笑着表示,希望陛下可以先听取正事。于是在季旌寒强打精神听完并在奏章上批示用印后,祁初迅速行礼告退,眨眼就不见了人,都没给季旌寒开口留人的机会。并且在后面很长一段日子,需要请示御批时,都是派遣手下的侍郎官前来面圣的。
      而迟雅颂自开了告状先河之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所有和左相有关的情况事无巨细的一一上报,比如:
      “左相总会带一只秦鹩在身边,他打牌时那只秦鹩就给他放风,等我们赶到左近时那寸鸟便会示警——还会说人话——待到我们奔赴现场,早已人去楼空,一个人都抓不到,着实可恶。”
      “左相最近聚拢了一批纨绔子弟,每日在坊市招摇而行,虽不曾欺男占女,但却横行霸道,他们在闹市街口围了个圈子斗鸡斗鸟,还鼓动过路百姓下注,整个街口围得水泄不通,人不得行车不得过,堵的整个东市近半日无法流动了。”
      “他们还去酒楼喝酒,旁边经过的人只是说话声大了点,左相便说搅扰他的兴致,让人把这无辜的百姓打了一顿。搅得酒楼的生意都没法做了。”
      “左相昨日在乐韶听戏,唱戏的伶人一个嘎调没上去,他直接把一盘橘子皮往台上扔,还撺掇在场所有看客合力威逼戏团退票,我们去到戏楼时两拨人已经动起手来了,分都分不开,带回府衙的斗殴者快把院子塞满了!”
      “左相……”
      “左相……”
      “左相……”

      不过对季旌寒来说,也并非完全没有好消息,比如长安令今日进宫时便对他说起了一件事:沐神医现在长安西市坐诊,每日排队的百姓快排到城门去了。
      季旌寒强行甩了甩被“左相”占满的脑子,揉了揉发胀的额角:“你说什么?”
      长安令褚群努力压抑兴奋回道:“这几日,西市一家小医馆门口排的队伍一日长过一日,臣恐生是非,遣胥役去打听了一下,说是数日前,一位貌若天仙的女子去到那家小医馆开堂坐诊,不仅医术高超,药到病除,而且诊金也收得奇怪,有钱的随便给几个子,多了不多,少了不少;没钱的拿个鸡蛋带个饼,也算诊金;实在穷苦潦倒的,路边捡颗草充作诊金也能看病。只是有一点,无论地位贫富,先到先看,后到后看,一律排队,若有仗势插队者,一概不看。这医工一手好医术端得是起死回生,百治百效,一些寻常医工看不了的病她也能治,加上诊金随意,很快就在长安城大街小巷传开了,找她看病的人一天多过一天。臣前日路过医馆时,还看见博望侯世子在那儿乖乖排队呢。臣担心排队百姓过多,难免会引起争执或者不便,因此调遣一队胥役重点巡防,所幸一直无事。直到昨日队伍中引起一阵骚乱,却是有个百姓言道之前见过这位医者,正是沐神医。沐神医之名天下何人不知?因此百姓们纷纷激动起来,有些没病的也去排队想目睹沐神医风采。臣今日上朝时特意去到医馆那边看了一眼,寅末卯初时分,队伍已经排到太极门了。”
      说到此,他深深一拜,语气激动:“恭贺吾皇,庆贺吾皇,吾皇洪福齐天,仁泽四海,竟引得那救死扶伤的沐神医投奔我大齐,此乃陛下圣德所至,东齐百姓之幸也!”
      季旌寒没理会他最后奉承的那一套,而是看了长安令好一会儿,忽然语出惊人:“沐神医乃左相夫人。”
      褚群大惊,起身太过迅猛竟然向后趔趄了两步,季旌寒见状十分满意:吃惊的终于不再只有我一个了。
      他学着谢谌风的样子揣着手说道:“所以,你受了沐神医的恩德,就得忍受左丞相的麻烦,哪里有天下掉馅饼的好事?你下去会同辕卫营一起合力重新布置巡防罢,既要保证排队看病的百姓不起骚乱,不碍他人,也要及时阻止左相胡作非为,多生事端。”
      褚群勉强稳住身形,头脑里一片天人交战,最终却无可奈何,只得应诺,踉跄而去,身影看起来格外凄惶。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