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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却说夏无殇 ...

  •   却说夏无殇紧锣密鼓携着圣旨去至谢府,却见大门紧闭,不见一人。他只好让人近前敲门,却半晌不见响应。他不由得奇怪:寻常府上,若是主人家不在,便也有仆从应门,怎地谢府上下全都没有动静呢?
      他近前敲了敲门环:“府上可有人在?咱家携圣意前来颁旨。”
      话音刚落,却见大门右边的石辟邪缓缓张开嘴巴,唬了众人一跳。然而石兽张嘴之后便再无声响,门也不见打开,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伴旨的内侍中有一个年纪稍小些的,长得一脸喜像,因着生得喜庆,嘴巴又甜,所以众人叫他“开颜”。当下大家都一筹莫展时,开颜提议道:“不若大监写个事由投进石兽嘴里试试?”
      内侍们都哄笑起来,与他同屋的内侍拽着他埋怨道:“你莫不是志怪本子看多了罢?这是甚么没由头的主意!”
      夏无殇却没责怪他,反而真的让人临时写了份手札放到石辟邪嘴里,刚将手拿出来,那辟邪竟缓缓闭上了嘴。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竟然当真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婢女一脸木然,端正行了个礼道:“遵旨谢恩。”便伸着双手要接圣旨。夏无殇临行前被季旌寒仔细叮嘱过,因此并不以为忤,只是赔笑道:“有劳女官,陛下御制,咱家得宣读给相公。”
      婢女点了点头,也不说话,也不放人进去。正在两众僵持之际,谢谌风打着哈欠从影壁后面绕出来:“听着呢,念你的。”
      随行之人还有沈亦书。本来几人正在冯翼堂用午饭,一只猫忽然跑了进来,嘴里还衔着一份手札,谢谌风看都不看就让猫叼给沈亦书,让她念念上面写的什么。沈亦书打开一看,竟然是颁旨事宜,上面写着夏无殇正带着人在门外准备宣读御制,却无人应门,若有人看到此帖希望可以转告左相出来接旨。
      沈亦书瞠目之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件事:原来谢府门前真的没有人把守,以及消息竟然是这么传递进来的……
      按齐制,在颁布圣旨时,按旨诣的内容,分为制、诰、敕、谕、诏、戒等作用不同的诣书,其中御诏、御诰、御戒颁布时,接旨之人必须跪迎以示正听,其余诣书肃立或者揖礼即可。谢谌风不知道这些规矩,但沈亦书却很清楚,颁布御制时府内所有拥有官阶品级之人均需出迎,因此在谢谌风不耐烦往门口走的时候,她也跟了上去。
      两人一揣手一肃拜,就这么听着夏无殇展开圣旨朗声道:
      “顺承天序,受兹明命,皇帝制曰: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然则行伍军事关乎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基石也……有左丞相、祯朔上将军谢谌风,器宇冲深,体识明允,上疏整饬军防规制,朕心实慰……”
      谢谌风哈欠打了一个又一个,就等着夏无殇絮叨完他好回屋睡觉,忽然就听到了一句话。
      “……夫以玄苍命名,深得朕心,特此准尔,相应制式已诣凌鸾台……”
      谢谌风听到“玄苍”两个字时,瞬间清醒,直接扭头去看旁边的罪魁祸首,似笑非笑道:“沈亦书,你故意得罢?嗯?”
      沈亦书一脸茫然,又不敢在宣旨时多言,只能维持揖礼不动。夏无殇终于念到了最后:“……望‘玄苍’之名威振四方,上将军功宣华夏。”
      夏无殇念完,圣旨都没卷起来呢,谢谌风便冷笑着找人算账了:“我昨日说的是不是‘悬惨’?你擅自做主给我改成了什么‘玄苍’,沈亦书,你胆子够大啊,这就开始‘自行处置’了。”
      沈亦书懵了,原来昨夜真不是自己听错了?她实在不明白,“可这‘悬惨’作何解?”
      谢谌风理直气壮:“就东齐如今这惨不忍睹的军务,接下来每一仗打的都很悬,所以我叫它‘悬惨’有什么问题?”
      沈亦书:……?
      她是真的搞不懂眼前这人的脑回路,此等军国大事也是能拿来戏耍的?不过她现在忽然庆幸自己昨夜误解写作了“玄苍府”,要不然百年后史书上翻开满篇皆是“悬惨府”,怕是整个东齐朝堂都抬不起头来了罢?
      夏无殇给他俩的哑谜听迷糊了,但他着急回宫复命,毕竟已经出来好些时辰,于是将圣旨交给沈亦书,带着人匆匆赶回。

      夏无殇回宫交差时,祁初仍待在肃章殿喝茶,看到人回来了还闲情逸致地道声“有劳”。倒是季旌寒觉得奇怪:“怎么去了这么久?”
      于是夏无殇将这趟颁旨的奇妙历程说了一番,在说到迟迟半天入不得谢府门庭时,祁初若有所思;在说到谢谌风揣手迎旨时,季旌寒无奈笑笑;当说起谢沈二人争论“玄苍”时,祁初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悬惨’‘悬惨’,亏守夜想得出来哈哈哈……陛下,多多感谢沈给事罢,若不是她,以后陛下的圣旨就该写‘诏曰悬惨府’,后世史书就得记载,‘某年某月某日,悬惨府如何如何’了哈哈哈。”
      季旌寒好笑之余,后知后觉道:“所以,这封奏疏是沈符节代写的?”
      祁初笑够了,余光瞟了一眼夏无殇等内侍,季旌寒会意,挥手道:“都退下罢。”
      待肃章殿只剩君臣二人时,祁初方正色道:“陛下,守夜的奏疏,怕是无论如何都是要找人代写的。”
      季旌寒不解:“为何?”
      祁初缓缓说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因为他不识字。”
      季旌寒震惊当场:“你说什么?!”
      祁初点点头:“对,守夜不识字。这封奏疏应当是守夜口述,沈给事执笔所书。只是可能沈给事听到‘悬惨’二字觉得太过离奇,以为自己听错了,故而取了个谐音。”
      季旌寒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可他,怎么会呢?这等才识智谋,你告诉我他不识字?”
      “陛下也觉得匪夷所思是不是?”祁初取下腕间串珠,一边盘一边说道,“臣当初知晓此事时也是惊诧万分,似守夜这般不世出的雄才大略,如果想要学字,想必不出月余便能尽识。故而以臣推测,他不识字只有一种可能——他不想学,不想认。”
      季旌寒简直糊涂了:“可是为什么?他不识字怎么看得军机奏报,怎么发布军令要务,怎么处理政策规制呢?”
      “陛下。”祁初温和道,“大行开国大将、人称‘古今第一战神’的定国王谢迎,也是白衣出身,不识文墨,可他依然帮助行元帝开创了大一统盛世,启万代之功。如今,陛下也当信谢谌风。”
      季旌寒着急道:“我信他如信你,岁和当知我心!”
      “臣不曾质疑过陛下,只是想与陛下诉说一些往事。臣与守夜,相识于微末,相交于少时,也曾携手同游,抵足谈心。然一晃经年,时至今日,我仍不敢说完全了解、知晓、洞察此人。他身上有太多的秘密与机缘,如同迷雾一般,看不清,摸不透。但唯有一点,守夜从不轻诺于人,凡有诺言,尽皆践行。”
      他拿着那封上请合军重编的奏疏晃了晃,笑得开怀:“现在,陛下该重新夸沈给事的字好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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