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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谢谌风拎着 ...

  •   谢谌风拎着她后衣领拽住她蠢蠢欲动的脚步,把她丢到其中一个书案前。案桌上铺着上等的文房四宝,周围的灯烛照的整个楼阁亮如白昼。谢谌风散漫坐在方阶的楼梯上,随意倚着石阶,说道:“你换个字体,替我写个奏疏。就说我要整编朔、怀、营、燕四州军与墀昭军,合为一军,制同州府,就称……悬惨府。”
      沈亦书笔蘸浓墨,云游雨骤地将谢谌风的话述转为书面疏牍,却越写越心惊,这等军国大事,左相为何要让自己一个外人经手?待听到“悬惨府”时,她笔下一抖,差点写歪了划出去: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悬……不不,不会这般儿戏,应当是“玄苍府”,想是自己疲惫走神听岔了。
      她暗道惭愧,然后将“玄苍府”三个字认真写下,并按照谢相指示,落下“祯朔上将军谢谌风呈书”字样。谢谌风从怀里掏出一枚印章丢给她:“这个归你了,拿去随便玩儿。”
      沈亦书手忙脚乱接过,印章上方是一威风凛凛的玉螭,底部写的是“左丞相信”——这竟是左相的官印!她顿时觉得手上像是捧了一个烫手山芋,赶忙双手奉还:“此印关系重大,还望明相收回。”
      谢谌风并不接印,而是指了指沈亦书后面堆成小山的奏章:“看到没,那些都是你的。”
      沈亦书回头望去,看到堆的比她人还高的奏疏,有些傻眼,还有,什么叫……都是她的?
      “你那个什么官儿,什么给事的,不要去管它,从今天开始,你全权负责处理送至左相官署的一应文书,总览天下军政要务,怎么批示,怎么决断,自行处置不必请示,需要用印自己盖。对了,记得用你刚才写的那种字体,免得露馅。”
      沈亦书大惊失色,她慌忙拜倒在地,不知所措。其实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她实在不明白谢谌风是什么意思。先不说代理政务之事闻所未闻,便是真有此事,也当是心腹之人才能谏言一二,断没有“任凭处置”的道理。更何况,自己何德何能,对邦国大计指手画脚?
      “沈亦书,站起来。”
      这道声音,没有慵懒和散漫,也没有嬉笑和搞怪,有的只是平静和沉稳。她抬起头,第一次没有在眼前之人的脸上看到玩世不恭。
      “沈亦书,你在害怕什么?是以布衣之身议政大逆不道,还是以女子之身决策有悖礼教?你不是不能,而是不敢,你怕被天下人非议,怕违逆伦理纲常。但你扪心自问,你不想吗?这个机会摆在眼前,你不渴望吗?你其实比谁都清楚,天下能出你左右者,寥寥无几。论才学机敏,文韬武略,你不输与任何人,只是因为你是女子,便直接被断绝了证明自己的可能,你甘心吗?你的所学所识,不去报效家国,而是汲汲于后宅之中,你真的情愿?若是千百年后,世间不再以男女为界,而是能者居之,德者配位,溯此开万世之先河者,为什么不能是你?沈亦书,这话我只问一次,便是日后有人发现端倪我也能保你安然无恙,所以,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这句话宛如一道咒言一般,直击她内心最深处的隐秘。她幼时就知道自己聪慧过人,与哥哥们一堂听课,先生教导的东西哥哥们要反复思索琢磨才能听懂,而自己一点就通。渐渐地学堂里的先生就教不了她了,沈叙很快察觉她的与众不同,接回来亲自教导她,却也常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的机敏所折服。沈叙并不限制她的言行举止,也没有告诉她女子当恪守妇德不能抛头露面,相反,他一直鼓励她应当增广见闻,事必躬亲,多交朋友,她的兄长们更是带她一起出门游学。所以她才能有机会与天下文人辩学,与大贤论道。
      但饶是这般开明的父兄,对于她在政事上的远见,也只能“问策而从”,并不能让自己直接接手政务。父亲曾摸着她的头对她说:“若为儿郎,当得宰相。”然后长叹一口气。这不是她父兄之过,也非个人所能改变之事,而是世道如此,礼法如此,无可奈何。
      眼下有人,站在她的面前,带着认真,鼓励与期待,或许还有着无视教化的狂妄,与敢为人先的傲然,对她说她愿不愿意。
      岂有……不愿!
      沈亦书热泪盈眶,心悦诚服地缓缓拜下:
      “愿为明相效劳,肝脑涂地。”
      谢谌风忽然轻笑了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小姑娘,很高兴看到你健健康康长大。”
      还没等沈亦书反应过来,谢谌风忽然收回了手,快如疾风般地飞奔了出去,嘴里异常欢快地叫道:“明夜?明夜!我终于找到愿意接受手那一堆乱遭事儿的傻子了!快走快走,我们出去玩儿啊!”
      阁堂门随着谢谌风冲出去的残影而被大开着,他腰间悬挂的葫芦都跟着一起快乐起飞。冬月的冷风吹进,刺骨的寒风拍在“傻子”面无表情的脸上,仿佛是在嘲笑她刚才的澎湃与感动。
      她坐回案前,拿起左相印信,蘸上红泥,泄愤般“啪”一下子将印章盖到了“谢谌风”三个大字上,冷笑两声:你就等着陛下斥责你文书失格罢!

      翌日,季旌寒接到左相官署奏疏时简直潸然泪下:这是几个月以来,他收到的第一封左相奏章,谈得还是正事,关于军队编制,这是不是说明这位游手好闲的左相终于要有所行动了!
      他喊来祁初一起研究这份奏报,祁初看到行文时没忍住,脱口而出:“这字……”
      “端得好字!”季旌寒赞叹道,“云飘纵逸,浓纤折衷,潇洒自如,神韵兼得,岁和,我观其字不输于你,改日有空你俩共书一幅让我好好欣赏欣赏。”
      祁初不语,继续览读,在看到“玄苍”二字时又挑起眉毛来:“这名……”
      “端得好名!”季旌寒继续称赞道,“‘玄衣铁甲,护佑苍生’,这等魄力和寓意,果然不愧我朝上将军气度,大善,大善!”
      祁初看着落款官印:“这章……”
      “端得好章!”季旌寒下意识赞完,看到祁初啼笑皆非地瞧着自己,才反应过来,轻咳一声道:“无妨无妨,想是守夜还不知晓奏章用印应该在落款后面而不是上面,回头让人转告他一声便是。”
      祁初想了想,没有点破自己的猜测,只是指着“玄苍府”三个字笑道,“这应当不是守夜的本意。”
      季旌寒不解,祁初却摇了摇头没有多说,只是问道:“如今陛下既知守夜动向,当作何打算?”
      季旌寒不假思索:“自然是全力支持。”
      祁初点点头:“如此,不妨陛下亲自拟旨,并遣中门速至谢府颁旨,以示重视。”
      季旌寒甚为赞同,当下拟旨用印,着夏无殇携旨去往谢府,转头就看到祁初坐在一旁喝茶,不由好奇道:“岁和还有何事商议?”
      祁初微微一笑:“无事,我等夏内监回来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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