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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他手上还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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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还抓着一只秦鹩不住地扑腾,嘴里还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谢谌风捏了一下手里的鸟,嫌弃道:“闭嘴,吵死了。”随手塞给了沈亦书:“给你拿去玩儿。”
他自去旁边的洗漱架净了手,一边说道:“下午去长乐坊赌樗蒲,有个老头赌输了没钱抵债,他说有门腌莱菔的手艺可以教我,还没等说呢辕卫营就来找事儿了,这鸟不知道又在偷什么懒没示警,辕卫营都进院儿了才发现。那老头溜得倒快,一眨眼就看不到人了。辕卫营还想来抓我呢,笑死,我比老头跑得还快——我碗呢?”
沈亦书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是自己手里忽然被塞了只鸟更让人惊讶,还是堂堂左相去长乐坊赌博更让人惊讶——要知道,本朝禁赌不禁博,三五人聚在一起纯打牌下棋没事,但是赌钱可是要被抓去蹲牢房的,而且聚众人数过多也会有胥役或者地方巡防军来驱散。长安城中赌博查禁的更严,长安府胥役、大理寺差役、辕卫营等都有负责查赌禁赌的职责。
正想着,身边林知返捧着一个大海碗走近了。那海碗有多大呢?沈亦书实在不觉得那碗比灶房里的大炒锅小多少,林知返都快抱个满怀了。那海碗往案几上一放,几乎将整个小几全覆盖住了,便是四个人凑在里头吃饭都丝毫不显得拥挤。海碗里满满全是肉丸与饸饹,腌蒜也铺了一层,谢谌风一边往里倒醋一边问沈亦书:“你站那儿干嘛?你不吃的话把你那碗匀给我啊。”
还是沐未落出言帮她解围:“把秦鹩放了,坐下吃饭罢。”
沈亦书撒手任那只秦鹩飞了出去,重新净了手坐在沐未落右手的案几边。她夹了一箸饸饹放进嘴里,瞬间被咸香细腻的味道填满,肉丸里面放了虾仁提鲜,与肉香相辅相成,形成了独特的咸鲜口感;腌蒜是酸甜口的,丰富了味道的层次,增加了嚼劲;饸饹筋道有韧劲,牙齿能轻易咬碎肉丸,却要咀嚼好多次才能咬碎饸饹。肉丸与饸饹在口中融合,辅以腌蒜调和,香味被反复品鉴,让人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停不下来。
沈亦书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就被对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因为对面着实太引人注意了些。其实谢谌风吃东西并没有声音,但是架不住那口海碗太过醒目,再加上他毫不出声却一刻不停地往嘴里送东西,间隙还能不断分享他今天下午赌樗蒲的精彩过程。沈亦书看着都替他着忙,他却能做到一边吃一边说一边夹,哪个也不耽误。
但很快,沈亦书又发现,堂中只有谢谌风一个人说得起劲,另两位并不搭茬,他们各自安静地吃着自己的饭,眼神都不曾多分一份。饶是如此,谢谌风依然说得风生水起,跌宕起伏,沈亦书不知不觉就被吸引过去,连木箸都停了。
待回过神来时,身边的沐未落已经放下双箸了,沈亦书有些不好意思,赶忙加快了动作,最后竟是与谢谌风差不多时候停箸的。林知返近前将几人的餐具撤下,眼见左相已经吃开心到哼小曲儿了,沈亦书不再犹豫,她想着早晨在马车里跟荀晟请教的答案,走近前拜倒在地,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说道:
“民女沈亦书叩谢左相大恩,明相真乃青天临世,战侯再生,在沙场上谈笑间退敌千里,于朝堂上挥手便舌辩群臣;某对公之敬仰,犹如涛逐九天惊雷动,海覆平川滚滚来。明相外可以上马安天下,内可以一力定乾坤,这等英武神勇之人,前寻太古八荒,后及万世山河,再无及也。我东齐得明相,犹如衢猷获天斧,泰璋辅行皇,从此山河宁,岁安康,官清民顺,四海归降。民女只恨结草衔环也不能报明相大恩之一二,愿为明相扫阶前雪,鞍前马后,在所不辞!”
寂静。
就是寂静。
静到都能听见穿堂风吹过的声音。
沈亦书正在忐忑,忽然就听到了一声爆笑,是一边捶地一边打滚的那种爆笑。谢谌风已经笑倒在织锦席上,翻过来覆过去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惜沈亦书正因没脸见人将头一直埋着,没能见到沐未落嘴角竟也勾起一丝笑意,虽然极浅极浅,稍纵即逝。
沈亦书这一番话,感激是真心的,想要报答也是真心的,捧也是刻意——真的。她实在是心思机敏,知道今早朝堂的情况,如果没有谢谌风最后那一番陈词,在群臣的反对和阻挠之下,皇帝未必会做出如今的抉择。而谢谌风,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确实是一力促成了此事。因此她晨间与荀晟乘车而归的时候,跟大理寺正卿特意请教过,当如何报答左相最为合宜。万料不到,这位看起来沉默正直的荀正卿给了三个字,“拍马屁。”
谢谌风笑得快背过气去了,已经因为气短咳嗽起来。沐未落身形一动,谢谌风冲她摆摆手,一边笑一边咳嗽,嘴里却说着“没事”。他缓了气息,扶着案几努力坐直,身子还笑得一颤一颤的,却不住点头:“说得好,说得好啊!看看,不愧是天下大才,琅寰之秀,出口就是文啊。起来起来,别拜来拜去了,咱家没这些规矩。会说话以后多说点就行了哈哈哈哈……”
沈亦书起身,却还以袖遮面,红着脸不敢见人。她虽然才华横溢、满腹经纶,但是真的不曾当面如此直白的与人戴高帽。在她看来,这等阿谀奉承之词乃是品行有失的人溜须拍马之举,非光明磊落之辈所为。只是她眼下别无所报如此恩德,说两句好话也算不得违背圣贤教诲……罢……
谢谌风笑了差不多有两盏茶的功夫,终于笑够了,他起身,一本正经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怎么好辜负你的一片心意。我这里正好有一份活计打算交给你来做,就算你的报答了。跟我来。”
闻言,沈亦书心下一松。她最怕有恩难报,欠情难偿,眼下谢谌风有需于她她反而轻松了起来,并暗暗想着,无论是何等艰难之事,一定要做得体统周全,才能不负明相与夫人的再造之恩。
谢谌风带着她从谢府东苑一路来到西苑,停至一处堂前,牌匾上是矫若惊龙的三个大字,“浩渺阁”。推门进去,里面是浩如烟海的书卷,分门别类在架子上列得整整齐齐,经史子集、兵医典章、百家杂术,无所不含。正中间有一三级大方阶,方阶上有四张书案,此处与二楼是相通的,站在书案处抬头能看到阁顶盘踞的甪端纹章,也能看到二楼的栏杆。方阶外四面皆有木梯可以通往二楼,方便伏案之人随时去楼上取书卷观览。沈亦书看到环绕四周不计其数的浩繁卷帙,眼睛都看直了,只恨不得扑过去读个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