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23、第 23 章 先不说季旌

　　先不说季旌寒被两人的话语激得热血沸腾，谢府中，沐未落查看完药材长势，正准备继续回屋写医案，就听凭空出现的林知返一板一眼说道：“沈女郎醒了。”
　　沐未落脚步一转，已然向院外走去：“取针匣。”
　　却说沈亦书经历了一早上的惊心动魄，跌宕起伏，早已筋疲力尽，进了屋子就半昏半睡地倒下了，一觉睡到日昳才醒，醒来便看到如木桩子一般直愣愣杵在那里的林知返，着实吓了一跳。林知返见她醒来，一言不发的出去，不一会儿又回来，还带了一位瑰逸仙姿的女郎。
　　沈亦书认出女郎正是昨天接过她诉状，还将她扶起来的那位仙子，连忙起身拜谢，被沐未落制止：“毋须多礼，不宜情绪起落，伸手。”
　　沈亦书一边伸手一边惭愧道：“多谢夫人昨日相救之德，亦书自今早醒来便一直没有机会当面答谢夫人，真是羞愧万分。”
　　沈亦书稍一忖度昨天的场景，便知眼前之人与左相谢公定然关系匪浅，必是左相夫人无疑，只是她却不曾想到，左相夫人竟然还懂医术。
　　沐未落并不接她话，只是说道：“另。”
　　沈亦书赶忙把右手伸出来：“有劳夫人。”
　　沐未落号完脉，取出银针一边落针一边道：“知返，方茯神减二，远志减五，黄芪加三，且去煎药。”
　　又叮嘱沈亦书道：“安心休养，切勿多思，劳心劳神，尤其莫与……”
　　话音未落，便被一个大嗓门打断了，谢谌风从外面窜进院子大呼小叫道：“明夜？明夜！”
　　虽然沐未落施针时并不需要除衣，但是刚刚起身的沈亦书穿得还是十分单薄，她耳听得谢谌风的声音越来越近，慌忙想要裹上被子。沐未落见状淡声道：“止步。”
　　声音不大，却成功定住了谢谌风的脚步，他果真没有再往屋子里走一步，只站在原地继续欢快说道：“晚上做好吃的罢！”
　　沐未落换了长针又扎了几处穴位：“想吃什么？”
　　谢谌风眼前一亮：“肉丸饸饹！肉丸饸饹！要多加腌蒜！”
　　沐未落又换了锋针在沈亦书少冲穴上刺了一下，锋针针头有三个锋棱，像个小箭簇似的，沈亦书猝不及防间直接叫了出来。沐未落拔针挤出瘀血：“忍着些。”
　　倒是门外谢谌风听到这一声喊叫，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沈使节，这点疼就受不了啦？唉，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让你出使北梼呢？我还是去跟季四说说，让他另谋人选罢。”
　　“别啊！”沈亦书一着急差点从榻上跳起来，还是沐未落拦住了她：“你不宜有情绪起落，这便忘了？莫理他。”
　　她拿干净的棉布擦干血迹，对谢谌风道：“晚上给你做肉丸饸饹，自己出去玩。”
　　“好嘞！”谢谌风应得欢快，一溜烟就跑出去了，边跑还边喊：“秋官儿？秋官儿？和面去啊！晚上吃饸络！”
　　沈亦书松了一口气。她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左相竟是这种脾性之人，跟个小孩子似的。不过转念一想倒也合理，正经人也干不出在朝堂上打瞌睡吃东西这种事。
　　沐未落收拾好针匣：“药早晚各一碗，知返煎好送来，隔三日换方施针。你且安心养病，勿做他想。”
　　沈亦书感觉原本昏昏沉沉的身体变得轻松起来，有些惊讶于眼前之人的医术非凡，不及多想，她认真拜倒：“多谢夫人救助之恩，多谢明相力主为父兄平反之德。沈亦书无以为报，如若不弃，愿为明相、夫人效犬马之劳。”
　　沐未落扶她起来，淡声应道：“不必，好生休息。”然后拿着针匣便出门了，只剩下林知返直挺挺杵在那里。沈亦书犹豫了一下说道：“我这里不敢劳烦您，要不，您……请便？”
　　林知返木然行了个礼，也走了出去，沈亦书这才松了一口气，拉上被子倒头睡去。

　　许是落定了一件大事，也许是行针之人医术实在高超，沈亦书睡得昏天暗地，若不是林知返过来推她，她都有可能睡到第二天去。
　　“女君说，让你去用膳。”林知返一字一句说完就不动了。沈亦书看到外面黑黢黢的天，忙起身道：“这就起来。”
　　说罢，看到林知返还站在那儿不动，她干干笑道：“有劳尊驾，我想穿个衣裳。”她自小便什么都是自己动手，不习惯身边有人服侍，更不习惯换衣裳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看着。可她说完了后，林知返好像全没听到一般，继续杵在榻边。沈亦书试探着换了个说法：“劳驾您出去等我一下？”
　　这下林知返好像终于听懂了，行个礼走出去。沈亦书长出一口气，迅速开始穿衣裳。在别人府上肯定是不能继续穿孝服的，榻边不知什么时候摆了几件素淡的衣裙，沈亦书不知道是不是给自己的，也不敢贸然去拿。纠结之间，林知返忽然又出现在她眼前，全无声息，吓了她一大跳，差点背仰过去。只见林知返指着衣物说：“贵客的。”然后又迅速走了出去。
　　沈亦书缓过神来，有些好笑，又有些感动主人家的细心和体贴。她迅速穿好衣物，迈出门时发现林知返果然在等她，见她出来立刻在前边引路，二人一前一后去到一处屋舍，里面宽敞且亮堂，且有阵阵肉丸的香气飘出，应当是膳房了。牌匾上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冯翼堂”，应当出自《天咫经》“冯虚异空，翼而严飞”。沈亦书暗赞好字，却不敢多留欣赏，进去后果然看见荀晟正在摆餐具，她还来不及惊讶堂堂三品绛红重臣怎么亲自动手做这些琐碎之事，身体便抢先一步向前接过碗箸：“我来我来。”
　　荀晟双手一抬，避过沈亦书的动作，只说道：“你为客。”便继续有条不紊地给每个紫檀案几摆放止箸和木箸。身后林知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端了个大托盘，开始挨个小桌放碗了。
　　碗里是肉丸饸饹，浓浓的肉香飘散出来，让沈亦书这个已经不知多久没有饱餐过的人止不住口水肆涌。鸡汤鲜亮的色泽在烛光的映衬下更显诱人，更别提看着就筋道的饸饹，沈亦书真的是拿出十几年来的全部矜持才能克制住自己不扑上去大快朵颐。最终理性战胜口腹，她艰难将目光从饸饹上移开，却发现此间虽然有四个案几，却只有三个上面有碗，左首边的案几只有木箸没有食物。
　　她正奇怪间，沐未落莲步轻移而至，对她道：“你先吃，毋等……”
　　“我回来啦！”人影未见声先到，还伴随着什么东西扑腾的声音，随即就见到谢谌风冲了进来，猛吸了一口气，喜滋滋道：“肉丸饸饹！好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