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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另一边,夏 ...

  •   另一边,夏无殇正引着沈亦书出宫:“宫廷路线繁琐,陛下怕您迷路,特命婢来引路。左相也让婢带句话给您,说让您先住在谢府,不必另寻住处,女郎这边请。”
      沈亦书感激道:“谢陛下隆恩,有劳中门。”
      “中门”是对内侍的尊称,夏无殇忙道“不敢”,沈亦书对身后的荀晟说道:“今日多亏荀正卿,感激不尽。若有需要某的地方,正卿尽管吩咐。某这便随中门出宫了,不敢再耽搁您正事。”
      夏无殇唬了一跳,这才发现沈亦书身后还有个人,慌忙行礼:“是仆眼拙了,不曾看到荀正卿。”
      荀晟点点头,道:“同路。”
      沈亦书以为,荀晟的这个同路只是指出宫顺路,没想到他却一直与自己同到谢府。她还是头一回得以好好观瞧这巍峨相府:谢府门前固高大威严,却空空落落,连个值守的人也没有,府门也是紧闭。镇门神兽都不是对称的,右边是辟邪,左边是麒麟。就连两根阀柱上的图案都不一致,右边是獬豸,左边是乘黄。沈亦书昨天是昏迷着进的谢府,不曾见过大门,此刻难免感到惊讶。
      荀晟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见她好奇打量,提醒道:“内有禁制,莫乱闯。”
      这是自沈亦书识得荀晟以来,听他说过字数最多的一句话了。她跟在荀晟身后,见他推开大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恢宏无比的山字大影壁,影壁绘的是百神兽图,端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但沈亦书总觉得这幅图真像是“活”的,因为她亲眼看到右上角的鵸鵌动了动翅膀,旋龟旁边的犰狳甩了甩尾巴,正中间的盘龙好像还冲她眨了眨眼。
      绕过影壁,穿过院门,就到了正堂问心堂。歇山顶的大堂古朴厚重,阳光透过堂门与窗棂,仿佛短暂唤醒了沉寂已久的时光。正堂后面便是今早两人等谢谌风时所在的二堂大明堂,大明堂后面是三堂古今堂。
      当然,这些都是沈亦书后面才了解到的,眼下荀晟只是一言不发地带她从小径穿过,绕过两个院门,视线便豁然开朗起来:右手边是一望无际的抱信湖,湖中心有一株仿佛能遮天蔽日的大树,树下有座凉亭。有一蜿蜒石桥能通往湖心亭。左手边很随意排着些院落,风格各异。只是这谢府大的好像没边儿似的,沈亦书不知走了多少路,穿过多少连廊,途径多少楼阁,才终于到了一处幽静的小院子。
      荀晟指着院子对她道:“暂住于此。”然后抬腿就要走。
      沈亦书赶紧拦住他:“正卿留步。”随即她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知可否暂借一些衣物漱具?待我赚了银钱后会一并归还的。”
      荀晟忽然说道:“林知返。”
      “啊?”沈亦书有些迷惑,随即就看到一个婢女打扮的身影从不远处走来,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然后便不动了。
      “找她。”荀晟交代完,这次是真的走了。
      沈亦书看看荀晟的背影,又看看一语不发的婢女,心里暗忖:
      这谢府的人,都如此惜言如金吗?

      肃章殿中,季旌寒一叠声地让内侍去准备吃食,又亲手煮水烹茶。考虑到谢谌风的喜好,他特意没加八角香叶各种大料。他以前喝不惯这种清茶,现在却觉得茶香无比动人。等祁谢二人进殿后,他一把拽过谢谌风,把他往黄梨木案几旁一摁,将糕点冷盘果品全都推给他,然后热切问道:“守夜仔细与我说说,你规划如何行动?”
      祁初暗觉好笑,谢谌风却很受用,那点合意糕根本就吃不饱,他肚子还饿着呢。当下也不客气,夹起一箸牛肚盘就往嘴里送,还不忘点菜:“我不喜欢吃糕点,怎么只有冷食?没有热菜吗?”
      “有有有。”因着季旌寒早就让人全部退至殿外,所以他亲自开门跑出去喊道:“夏无殇!催催尚膳廷!热菜怎么还没好!”
      谢守夜这顿饭吃了快有近一个时辰,就在他快把尚膳廷两天的储备都造光时,他终于吃饱喝足,从怀里掏出百戏牌,对两人晃晃:“来一局?”
      祁初就猜到会是这样,他笑笑,坐下来问道:“好啊,赌什么?”
      季旌寒这次也加入了牌局,他算是发现了,如果想从谢谌风那儿问到点什么,顺着他来是最快速的方法。
      “赌沈晗墨的官职。”谢谌风已经开始摸牌了。
      祁初没反应过来:“沈晗墨?”
      季旌寒更不解:“不是已经给她授了符节给事?”
      谢谌风挑眉:“这是现在,她从北梼得胜归来后,这等大功你打算如何封赏?”
      祁初这才知道二人说的是沈亦书,他有些意外:“你就如此笃定她一定会成功?”
      谢谌风整理着手里的牌:“要不然我让她去干嘛?送死吗?谁那儿有铜板?”
      祁初从袖中摸出一枚递给他,季旌寒心思完全不在打牌上:“我最后出,你们猜正反。守夜,我还是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初猜“正”中了,他先出牌:“我能猜到一些,但仍不知道需要我怎么做,峙帝生性暴虐多疑,就算他知道沈给事出使北梼,也不会就此与我们签订契约共同北伐的。”
      “很简单,你去了西峙跟谭顺仁胡诌八扯就行,然后等北梼的消息。这个消息会是你最大的筹码,以此再去跟谭顺仁谈,告诉他愿意联军,至于北梼城池谁先攻下归谁,他绝对会同意。”谢谌风跟牌。
      祁初抬起头来看他:“什么消息?沈给事去北梼到底要做什么?”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只负责西峙。”谢谌风催季旌寒。“出牌啊。”
      “噢噢。”季旌寒反应过来,随便出了几张,“那这两个使团是要什么时候出发?沈符节是不是得先走?”
      “祁大先走。”谢谌风呷了一口茶,“等你从西峙回来时,我已经在北境了,所以对沈亦书的封赏必须现在谈定。”
      祁初理牌的手忽然一顿,抬头问道:“守夜,你与沈家女郎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帮衬她?”
      “邻家妹妹。”谢谌风信口胡诌,“五品官儿罢至少,这个天下没她都乱不了,她可真是太重要了。”
      季旌寒有些犹豫:“可本朝从未有过女子为官的先例。”
      谢谌风鼓吹道:“所以你在开创万世先河,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这是何等的丰功伟绩!”
      祁初忽然放下牌不打了,他看着谢谌风,正色道:“守夜,我信任你,所以之前从没有过问过。可此刻也请你能够信任我们,你如果不把你的计划都说出来,我们又怎知该如何去配合你?”
      季旌寒也把牌放到案上,跟着点头。谢谌风忽然失去了两个牌友,意兴阑珊:“我只是懒得多费口舌而已,要不然跟你们说一遍,回去还得跟小墨点儿再说一遍,我多累啊。”
      他把牌往桌子上一扔,倚着扶倚,懒懒开口:“东齐现在缺什么?什么都缺,最缺的是人,文人也缺,武人也缺。武将我可以培养,但文人呢?祁大你有空闲吗?那放着小墨点儿这个天下大才,为何不用呢?让她去教书育人,去培养青年才俊,去教导未来朝堂的中流砥柱不好吗?或者说除了她还有谁能胜任?少年人起来了,替代朝堂上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然后去推广你祁岁和的新政,不比现在容易?届时百姓安乐,农粮满仓,国库充盈,有了钱才能支撑军队继续打仗。我为什么要联合西峙?因为你东齐此刻没钱也没兵打仗,不借西峙之势你能灭得了谁?实不相瞒,我打完北梼还得跟它继续联合打南菿,打下南菿后的西峙将是个国力无比强盛、比现在棘手百倍的对手。那时东齐若是还没钱没粮没人,干脆投降算了,反正别喊我。话说你东齐出一个沈亦书就偷着笑罢,不定是你季氏皇族积了几辈子德积出来的,还有功夫计较她是女子还是儿郎。”
      他说得口干舌燥,不耐烦的把杯盏往前一推:“蓄茶!”
      季旌寒早已被他这番宏图大略听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倒是祁初忽然开怀而笑,挽起袖子亲手给谢谌风倒茶:“果然如此。”
      谢谌风斜眼看他:“非让我亲口把这些话说出来?你自己不会告诉他。”
      “那不一样。”祁初迤迤然道,“这些话只有从你谢谌风嘴里说出来,才能让陛下知道你的真正筹谋,才知道你的高瞻远瞩,”
      谢谌风嗤笑一声:“那回头这话你去跟小墨点儿说,别想着让我再说第二遍。”
      “陛下回神了,正如守夜所说,陛下想要真正‘兴齐’,就得摒弃一些故有礼法,广纳天下英才,使有所长者得其位,力所及者安其职,祛疾则迎愈,吐故而纳新。待四海归心,陛下何愁伟业不成耶?”
      季旌寒听得心潮澎湃,拍案而起:“好!就这么办!”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谌风飞给祁初一个眼神:“这么好骗。”祁初淡定回他一个,“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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