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21、第 21 章 这下，不止

　　这下，不止是群臣，就连沈亦书自己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谢谌风。且不说自古以来鲜有女子入朝为官，以女子之躯代表故土出使他国更是闻所未闻！这个人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视世俗礼教为无物——尽管自己刚才听到的时候，心脏狂跳了一下，心底有个声音不停地在说，“愿赴汤蹈火！”
　　马上就有无数臣子迫不及待跳出来反驳他，满口仁义道德，宗庙礼法。谢谌风冷笑一声，只问了一句，便堵住了臣工们的悠悠众口：
　　“如若不然，你们谁去？”
　　殿中丞萧拂羽脑袋一热便要出班应诺，被他老翁萧闻一个眼风瞪过来。他虽不解其意，却也只好悻悻待在班列。而谢谌风目光所及之处，一众臣子尽皆低下头颅，不敢与其对视，早没了刚才的气焰。
　　谢谌风犹嫌不够，继续嘲讽道：“沈亦书十二岁就敢与狄先逊议理，不落下风。后与天下文才论道，未尝败绩。你们瞧不起女子，却不曾想过若没有沈亦书，偌大东齐连个能跟苏、白齐名的人都没有。你们处处以男为尊，自诩才高，倒是也写个《鉴史通策》出来啊？”
　　一席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倒是刚才几乎一言不发的萧闻此刻站出来奏道：“启禀陛下，臣也以为左相之荐甚妥。太祖立朝时便说过，‘选贤不避出身，任能无论来由’。世人以女子为下，不过是因为我们从根源上掐断了她们‘上’的可能。臣之妻少读经史，满腹才学，臣常问政于她，听她剖析利弊，受益匪浅。故而臣以为，不应以性别区分贤才，当能者任之。”
　　祁初亦执笏奏道：“萧令公此言大善。沈女郎比我们所有人都更了解吴洪与北梼，没有比她更合适做此次出使北梼的使节。况且沈秀之名天下闻，才能自不用说，只是还需陛下给她多配守卫才是。”
　　季旌寒发现，自从认识了谢谌风后，他每日不是在震惊，就是在准备震惊。就算再借他一个脑子他也想不到谢谌风的谋划竟然如此大手笔。他眼下只想赶紧散朝，好抓着谢谌风问清楚他到底是如何部署的。所以在听到祁初所言时，他赶忙应道：“这是自然，朕已有卫军人选。”
　　他实在不想再跟这些大臣们废话了，当机立断道：“沈氏女所诉冤状朕已受理，一应布置调遣均按左相所言来办。行阁台拟旨，故琅寰太守沈叙之女沈亦书，甘冒奇险，舍生取义，为父兄平反，为琅寰鸣冤，其心可嘉，其情可赞。着令特封为六品符节给事、北梼使节掌使，不日出访北梼。待出使查明真相后，再做其他定夺，退朝，左右二相留下。”
　　随着夏无殇一声“退朝——”，群臣起身礼送君王。沈亦书更是激动的全身都在颤抖，她在跪谢圣恩的一瞬间，不禁泪流满面。她得以女子之身，主使出访北梼，亲自去讨要仇人，以慰父兄与琅寰百姓在天之灵，再无所憾了。
　　众臣工中，有反应过来的，有没反应过来的，也有好像反应过来又好像没反应过来的，三两成群的结伴而行，继续议论着早朝上的跌宕起伏。萧家父子三人一同出宫，还未到宫门，萧拂羽便忍不住问道：“老翁，你刚才干嘛不让我出班自荐？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看着那么一个弱女子出使北梼？”
　　“弱女子？”他兄长、司农寺少卿萧鹤鸣轻笑道，“你当真认为她是名弱女子？手握冤状，蛰伏三年，翻山越岭去到北梼只为寻找可能为父兄翻案的线索，手握实证之后才一路奔波赶至御前扣阍，这份果敢坚毅，令天下男儿自愧弗如。便是你我也远远不及，还敢言她为弱女子。”
　　萧拂羽气短，小声咕哝道：“道理是不差，可还是觉得有点欺负人了。”
　　萧鹤鸣道：“放心罢，你怎知这不是她心中所求呢？”他转头见父亲一脸凝重，眉头紧锁，不由问道：“父君忧心何事？”
　　萧闻沉吟道：“这位左相……你怎么看？”
　　萧拂羽来了精神：“我我我！我觉得他可真厉害！他居然想要联合西峙攻打北梼！还有鲜羌，那可是从来没有跟咱们往来过的草原部落啊！”
　　“不仅如此。”萧鹤鸣推开弟弟凑近的脑袋说道，“听他的语气，似乎十分笃定西峙与鲜羌会一同出兵，可是为什么？之前儿就觉得奇怪，鲜羌从来不与四国往来，自己独霸东北草原，部族战力彪悍，我们过往派去示好的使节连鲜羌王都见不到，可平叛施永茂之乱时，居然是鲜羌骑兵出手相助的，这次居然更是要出动大军助我东齐，儿实在想不通此中关节。”
　　萧闻点点头：“你继续说。”
　　萧鹤鸣道：“再有就是西峙，如果说三国之中有谁最想吞并我东齐，非峙、梼莫属。若说我们联合南菿共伐北梼还有得商量，但西峙是绝无可能的。儿觉得，这位不知来历的左相对四国局势知之甚少，此番西峙之行怕是要碰壁了。”
　　萧闻慢慢停下脚步，他捻着胡须问道：“那依你之见，他是想要帮沈叙之女讨个公道呢，还是借这个幌子发兵北梼？”
　　萧鹤鸣思索道：“儿认为，就如同他说得那般，只是想征讨北梼师出有名罢了，只要名正言顺，是什么名不重要。”
　　萧闻叹道：“错了，他都想要。”
　　弟兄两个一起看向父亲，萧闻缓缓说道：“他如果不那么说，就今日朝堂这局势，能如此顺利的同意出使北梼吗？沈叙翻案他要，征伐北梼他也要。鲜羌无论原因如何，出手相助已成事实。西峙那边若无把握，他怎会教我当朝右相涉身冒险？陛下与祁相又怎会答应？但就像你所说的，他究竟怎么做到这些，我们无从知晓。”
　　他转头，看向宫墙之外，天边不住翻滚的流云，喃喃道：“要变天了啊，究竟是福，是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