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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开承元年二月,东齐太傅祁泽去世,所留遗书有言,“孝在心不在形”,不需子嗣为其守孝。新帝遂拜故太傅祁泽之子祁初为凌鸾侍中,入凌鸾台参政。二月底新帝忽然病倒,将朝事全权托付给三公。

      古籍载,柢山之西三百里,有族扶汤,以白玉为食,以宝垛为榻;生而嗜酒,饮三百杯不醉;尤擅酿酒,倾东海而溢,行人饮之皆醉,醒来不知岁月。
      “所以扶汤人真的是吃白玉的吗?三中三人。”
      “都是古籍上的记载了,现在的扶汤也不在柢山之西啊,所以不可尽信。四西二白。”
      “一山五福,哎呀我赢啦!”
      岑梧栖开心地把两张牌一铺,欢呼起来。季旌寒捏捏眉心,郁闷地放下手里的牌:“不打了,和你打牌我就没怎么赢过。”
      一起随行、被拉来做牌搭子的辕卫营左督李致和另一名校尉也如劫后余生般把牌放下。他们打了一路,殿下不上桌还能打的有来有回,但凡殿下上桌,他们就没怎么赢过……
      岑梧栖推开马车的窗格,兴致勃勃地问道:“我们走到哪里了呀?”
      外面乔装过的侍卫连忙拱手行礼道:“回殿下,按舆图显示,已近扶汤边缘了。”
      岑梧栖欢呼一声,缩回头向众人分享这个好消息:“已经快到扶汤了!我们马上就可以不用挤在马车里啦!”
      李致闷闷得道:“可是殿下……两天前我们就快到扶汤了……”
      马车厢里出现一丝短暂的寂静。
      岑梧栖张了张嘴,扭头看向季旌寒:“是这样吗?”
      季旌寒怕她颠着,拉她坐好,面上倦色难掩:“是,两天前我们就开始围着扶汤兜圈子,按舆图显示就这周围,但是一直找寻不到……李致,吩咐护卫,如果途径村落里镇,停下来问问罢,不能这般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了。”
      李致领命出去安排,岑梧栖把散落一桌的牌收拾好,校尉则麻利地收好小桌子。岑梧栖好奇地理顺着手里的百戏牌:“我们为什么要一直打牌呀?这样打下去就能找到那个人吗?”
      季旌寒更郁闷了:“我也不知道,岁和什么也不肯说,就给了两点提示,其一便是百戏牌。我本以为是牌里有什么乾坤,能藏着找人的线索,可钻研了一路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岑梧栖倒是乐观的很:“可能是那个人喜欢打百戏牌?到时候就由我来出马,他想赢我们就让他赢,他想输我就努力让他输。”
      季旌寒有些疑惑:“说起来之前也没听说过你会打百戏牌啊?规则都是李致在马车上现教的,怎么你的赢面能有十之七八呢?”
      “这可能是天赋罢!”岑梧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以前从来没有碰过棋牌骰子这类东西,这次出行确实是第一次学着打百戏,没想到居然能一直打一直赢,她的快乐来得如此简单。
      季旌寒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恰在此时,李致进来禀报说不远处发现一座村落。几人按先前说好的,假装是商贾带着妻室访亲,几位辕卫营装作普通的家丁提着行李,实则或紧或松将季岑两人围在中间,一旦有人偷袭他们能迅速护住二人。
      村落不大,有几个妇人在河边浆洗,偶尔跑过几个孩童,看到有外人来到,好奇地停下脚步,不近不远巴望着。岑梧栖也好奇地看着孩童,从荷包里翻出一把糖,试探着递给他们。有个胆大的孩子凑近前来,卷起衣摆兜住糖果,又急急跑回,几个孩子一拥而上吵吵闹闹地把糖分了。河边的妇人注意到此间喧哗,扯着嗓子用乡音说了些什么,孩童们又都四散而去。只留下那个胆大的孩子,跑到半路又停下来,回头喊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乡言,又跑走了。
      他们现在位于东齐、西峙与南菿三国交界,但由于三国划界盟书规定,此地又不属于三国任一方管辖。事实上就连三国君主都不太清楚“扶汤”这个地方,更何况这么一个小村落。所以当地村民说的话,一行竟没有一个人能听懂。
      季旌寒正在认真思索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祁初了,以至于他不提自己竟然想不到带个通译过来。转念又想,依着祁初的周全和思虑,怎么会想不到这一点呢?所以他是故意不提带通译的事情吗?可这又是为了什么?
      从祁初提起要找人时,这件事便处处充满古怪,因为祁初要他找的是一个不知姓名、年岁、籍贯、样貌的人。而此人唯一可能的所在地如今都找不到了!
      正懊恼间,一个精瘦矮小的汉子向他们走来,对他们说了些什么,几人依然听不太懂,倒是一个老家临近西峙的护卫小声道:“主子,这人说的好像是西峙话。”
      可惜这护卫并不精通西峙话,几人依然摸不到头脑,那人见状又换了一种言语,虽然怪声怪调,但确实是东齐官话:“外来人,你们到此做什么?”
      季旌寒简直是热泪盈眶,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他从小说到大的语言如此美丽:“我是从东齐来的商贾,带着夫人回南菿走亲。之前偶然听说扶汤的酿酒技艺一流,特来前去拜访。但我等遍寻不到扶汤所在,不知小哥可知否?还望指条明路,感激不尽。”
      那人打量了他们一番,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说道:“若想找扶汤就请回罢,扶汤不在了。”
      宛如晴天一个霹雳劈到了季旌寒的头顶,他不可置信地问道:“什么叫……不在了?”
      “就是消失了,十年前忽然消失的,你们还是回去罢。”精瘦汉子说完冲他们摆摆手就要往回走,李致眼疾手快地拦住他:“小哥留步!小哥有所不知,我们月余前才听闻有相识的朋友在扶汤,所以想着顺道一起去拜访,这好好的村落,怎么会十年前就消失了呢?”
      精瘦汉子不耐烦起来:“十年前天降异象,扶汤一夜之间消失不见,我们这周围方圆十几里的人都知道,不信你去别个村子问问!”
      季旌寒回过神来,好言道:“我们远道而来,眼见日头已晚,今日想来是走不得了。不知村中有哪些大户能供我们这些人暂居一晚的?不敢白住,有茶水奉上。”
      精瘦汉子瞧他说的得体,又见太阳西落已近傍晚时分,于是点点头,说道:“你们跟我来罢。”
      这个村落人口不多,大户更少,精瘦汉子把他们领到村长家里。村长年近七旬,佝偻着背显得十分矮小,眉间两道深纹,看着面相十分不好相与的样子。听完几人的来意也不说什么,只是唤来儿媳教收拾出一间房间和一间杂货间:“乡下地方简陋,没有许多的屋子,几位挤一挤罢。”
      虽然腔调依然很怪,但老人说的也是东齐话。季旌寒顾不上挑剔住处:“敢问老丈,这扶汤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就忽然消失了呢?”
      村长看他一眼,并不答话,低下头拄着拐进屋去了。
      已临近晚饭时分,村长家里本来准备的差不多了,忽然之间多了十张嘴,村长夫人默默又回去重新添饭。主屋并不大,坐不下这么多人,李致便教护卫们都去院子里找地坐等着开饭。村长对这些安排不闻不问,只是取了些香点燃,然后颤颤巍巍地跪在一个蒲团上,恭恭敬敬地朝着长生牌位拜了几拜,又虔诚地说了些祷词,就要起身将香插进香炉。李致看老人动作实在吃力,走近前打算搀扶老人起来,不料老人却怒气冲冲地推开他,眉头一竖,显得更加凶狠:“不用!”
      李致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岑梧栖却在看清长生牌位上的名字后,起身也取了一些香点燃,在牌位面前跪礼三拜,将自己的香插进香炉里,想了想,又将村长的香接过来也插进了香炉里。这次村长没有拒绝,反而舒展了眉头,语气都有些缓和了:“女娃子也曾受过沐仙子的恩典吗?”
      岑梧栖摇摇头,满脸向往:“我没有那般造化能得遇沐仙子,只是以前常听人提起沐仙子救病救疾的事迹,心中敬仰,看到老丈供奉着她的长生牌位,就想遥拜祝祷她能长命百岁。”
      村长听着连连点头:“我家老婆子两年前生了一场怪病,当时找遍了医者,想尽了办法都不见起色。眼看着人要过去了,恰巧沐仙子经过我们村里去往溪山采药,我家小儿前去求助,沐仙子半句话都没有多说就过来给老婆子治病,驻留了半月有余,等老婆子大好了又悄悄离开,我们想给诊金和谢礼都无处可给。小老儿便在这里供奉了这长生牌位,早晚祈祷神仙保佑沐仙子添福添寿。”
      岑梧栖听罢更是感慨:“沐圣手真是望尧再世、妙手回春、功德无量,她该是天上来的仙女,来救济凡尘的罢!”
      一老一少在那边极尽赞美,气氛融洽,这边李致小声对季旌寒道:“他们说的应该是民间广为赞誉的沐神医,传闻此人周游四方、悬壶济世且医术极高,没有她治不好的病。更为难能可贵的是,她救人无论贫贱,医疾无类。臣曾听说她医治过高官也救助过囚犯,但凡求医到她面前的都不会被拒绝。有钱付诊金的她就收下,那些连药钱都拿不起的她非但不收诊金,还会直接赠药。因此在民间声望极高,有不少受过恩德的人会给她立长生牌位,更有地方给她立功德碑或者生祠,香火烧的比当地土地庙还旺呢。”
      季旌寒也小声道:“我也曾有所耳闻,当年北梼帝以万金千户为礼,想请她入宫做太医。当时她正好在一处医馆坐诊,使者念完北梼帝的礼札,她眉头都不曾动一下,只是跟使者说,没病的话莫再叨扰,别耽误其他看病的人。父……父君当年也想招揽此人来着,听说这事后就歇了心思。太……祁先生盛赞这位沐杏林‘不折腰于权贵,扶伤疫于乱世,大医仁风,不过如此。’”
      而此时,一老一少的话题不知怎么就引到扶汤上了,只听村长叹了口气,说道:“不是小老儿不愿指路,而是扶汤确实是在十年前于一夜之间忽然消失了。扶汤人善酿酒,这酒坛子一开,香气都能飘到我们这里来。他们最有名的酒叫做‘祛疾’,相传是扶汤老祖申却留下的酒引所酿,六百年才能酿成一坛,喝一口百病皆消。以前扶汤还在的时候,酿成的酒经常送给我们这些邻村人,小老儿年轻的时候还有幸喝过一次呢,那滋味,美得哟!后来再喝其他酒都觉得差点事儿。但是‘祛疾’他们是从来不外传的,有时候我们也在想是不是真有这么一种酒呢?再后来西峙皇帝听说了‘祛疾’的功效,派了使者来买,载着财帛的马车一辆接一辆,都排到我们村了。但是扶汤人不卖,客气请使者回去了。西峙皇帝见花钱都买不到‘祛疾’,就派了兵来强抢。当时大伙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有兵有马冲过来只知道躲,后面才发现他们是冲着扶汤去的。有胆大的摸到那边想探个究竟,还没靠近,就听西峙的兵爷说整个扶汤部落空无一人,连东西都不见了。他们恼怒之下一把火点燃了村子,看到无人逃窜,也烧不出什么东西来,这才离开……他们离开之后那个胆大的回来跟我们几个村子报信,大家伙儿一起去救火,一天一夜才把大火扑灭。我们也曾翻找过废墟,但是不见有人,扶汤就这么一夜之间消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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