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沈叙被指通 ...

  •   沈叙被指通敌时,沈亦书年方二八,当时正游历在外。沈叙定案后,沈亦书也忽然销声匿迹,再不闻其踪,也不曾再有笔墨文章流出。百姓在唾骂沈叙卖国时,倒也忍不住感慨这位才女一声,“可惜了。”
      时隔多年,这位世人皆以为已经身陨或者躲藏起来的琅寰才女,竟敢穿着一身孝服,来至御前为父鸣冤,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
      倒是季旌寒缓过神来,抬手示意众臣安静,沉声说道:“沈氏女郎,你有何冤屈要诉,不如直言。”
      沈亦书叩首而拜,声音虽然微弱,却透着坚定与隐忍,她一字一言道:“臣女沈亦书,今顿首御阶,状告三年前琅寰失守一案,乃武威偏将吴洪一人之过。我父沈叙以一文臣之躯独守空城,率领合城官僚、余部与百姓誓死守卫琅寰,合城上下官民无一人叛变、无一人逃走、无一人投降。我沈氏一族与琅寰百姓,当得起‘忠君报国、死而后已’!”
      此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太湖之中,瞬间在朝堂激起千层巨浪,众人的议论声比刚才还大,内枋令全翰起身斥道:“沈叙叛国献良,乃为吴洪残部亲证,太皇帝御笔亲批,三台用印,昭告天下。尔等罪臣之后,不思一死以谢天下,何敢来此永正大殿,与吾等同列而立,出此大逆之言!”
      他执笏气愤道:“陛下,臣不愿与此贼同殿,恳请陛下迅速将其逐出宫门,逐出长安!”
      正衣寺卿任舒亦出班响应:“全令公所言极是,若不是太皇帝仁慈,留得沈氏女眷性命,贱女焉能站在这大殿之上口出妄言!”
      也有臣子持不同意见,凌鸾侍中杜经纶执笏出班:“启禀陛下,当年沈叙案仍有颇多隐情尚未查实,沈氏女敢上书扣阍,想必是掌握了什么线索,不妨一听再做决断。”
      元仆寺卿崔涉附议道:“沈叙为人,忠鲠不挠,事事以家国为先。他自出任琅寰太守以来,百姓无不赞誉,又岂会做背君弃国的奸贼,还望陛下明察!”
      “那吴洪残部众口一词的证言又怎么解释?”
      “你又岂止他们不会串供吗?”
      “他沈氏如今遭天下人唾骂,沈氏女这是想使些沽名钓誉的手段,乱陛下正听,好恢复自己才名。如此恶毒之人还不速速将其逐出,永世不得入长安!”
      “黄监正又知道了!她一弱小女子,敢只身一人不远千里赶赴京城,在众目睽睽之下跪诉冤情,只是沽名钓誉吗?”
      当下,朝堂上的臣子们分为三个阵营,以全翰为首的反对派,认为今上不该受理此案,她沈亦书不过是在祸乱视听,应当马上将其驱逐京城;以杜经纶、崔涉为首的支持派,认为今上应当先听听沈亦书有何说辞,是否查有实证,再做决断;还有一部分沉默派,自始至终一言不发,例如右丞相祁初,行阁令萧闻等。
      哦不,准确来说应当是四个阵营,还有一个睡觉派,以左丞相谢谌风为首,这一派系有且仅有他一人,管你们吵得昏天黑地,他自睡得香甜,丝毫不受影响。
      眼见阶下大臣们吵得激烈,季旌寒示意夏无殇敲击夔纹朝钟。众人听到钟声,知道是皇帝有话要说,故而暂且偃旗息鼓,理正衣冠,重回班列入座正坐。
      季旌寒正色道:“沈氏女郎,你口称冤枉,可有证据?”
      沈亦书一直拜倒在地,丝毫没受刚才众臣争吵的影响,语气依然笃定:“有。”
      季旌寒温声道:“抬起头,慢慢说来。”

      沈亦书叩谢圣恩,随即试图直起身。只是她身体本就虚弱,又跪得久了,竟然一下子没有起来,眼看身体就要再向前栽倒,身后一双手适时扶住了她,让她避免御前失仪。在她稳住身体后,那双手又礼貌的及时收回。众人这才发现,荀晟原来一直站在沈亦书身后,不曾入列。
      沈亦书低声道谢,随即缓缓言道:“启禀陛下,此事从头到尾,都是吴洪残部害怕朝廷怪罪追责而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因为事情的真相是,在北梼诱军兵临城下时,吴洪为争军功,欲出城迎敌,琅寰太守沈叙察觉有诈,力劝吴洪守城勿出。吴洪讥笑琅寰太守文臣怯战,不听劝阻,一意孤行。无奈之下,琅寰太守只得恳求吴洪留些军士守城。吴洪以‘若真有诈,我必能及时赶回’为由,只肯留下一百军士。后北梼虎陷大军来袭,我父沈叙,以文臣之身,率寥寥一百军士,与满城官兵百姓一起,苦苦守城十日都等不来武威军回防。陛下!区区一百军士,与手无寸铁的百姓,如何能抵挡装备精良、攻械齐全的虎陷军?!这座孤城一直守到官军尽皆战死,守到百姓连锄头菜刀都无可用,守到弹尽粮绝,守到最后还在抵抗!虎陷军见琅寰上下负隅顽抗,破城之后竟遍屠城中百姓,血染琅寰,哀鸿遍野。北梼狗贼恨我父兄抵抗,竟将我父兄一刀一刀凌迟剐肉,鲜血流尽而亡!琅寰长史唯恐朝廷不知城中发生了何事,将这一切都记录了下来,待梼军入城时,让身边小吏偷跑出城将消息传出,自己则以身殉城。小吏本就身受重伤,无法长途奔波,只能赶往邺城将绢帛交给臣女,后吐血而亡。臣女顾不得悲痛,只想将消息送往长安,孰料此时竟然听闻朝廷以‘卖国叛贼’之名定罪我父兄!苍天在上,何教琅寰万千英灵难安!”
      说到最后,沈亦书已是涕泗横流、字句泣血。早有一直深信沈叙无辜的臣子跟着一起默默落泪。沈亦书颤抖着从怀中掏出绢帛:“此乃琅寰长史袁度亲笔所记之实。陛下如有不信,取来过去琅寰上呈奏疏一对即知。”
      她双手颤抖到甚至无法将绢帛举过头顶,还是身后那双手,稳稳将绢帛接过,替她呈给一溜小跑下来的夏无殇。夏无殇用文盘托着绢帛,递呈御前,季旌寒接过来,凝重无比地展开看去。其实毋须比对,这位殉城的琅寰长史,以简洁却悲壮的文字描述了琅寰如何上下同心、誓死抵抗到底的过程,读来触目惊心。结尾字迹已经凌乱不堪了,却依稀可以辨清:“……臣等死不足惜,然百姓无辜,万望陛下日后得以收复失地,告慰琅寰百姓在天之灵。臣沈叙、袁度率合城官吏再拜顿首。”
      季旌寒闭上眼,耳边似乎能听到北梼大军踏破城池、百姓哭嚎奔散的声音,能听到琅寰军士誓死不降的呐喊,能听到钝刀剐在沈叙父子身上、血滴而下的声音……
      当年沈叙之事传回长安,自己也曾认为或有内情,恳请旧帝彻查,却被旧帝怒斥“妇人之仁”,责令闭府思过。事情盖棺定论后,旧帝发落了一批上疏质疑的臣子后,不许任何人重提此案。慢慢的,大家也逐渐接受或者被迫接受沈叙叛国之事,不再谈及。
      原来,自己果然不曾看错此人,那个对自己笑称“臣愿以血肉之躯铸就北境城墙,如此可安社稷与殿下心否?”的爽朗文臣,最终以死践行了他的诺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