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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 171 章 长安城外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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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百五十里,行止山第三锋,有二人对弈。
一个折扇轻摇,好似翩翩贵公子,正是温如今。扇子一面画着湍急瀑布,一面写了一个大大的“囚”字。
另一个双眼微眯,分明笑容可掬,形容端庄有礼,却总让人觉得正邪难辨。乃是祁府的大总管沈从容。莹白的棋子在他指尖翻来拈去不住地把玩着,却迟迟不曾落定。温如今语气莫测地说道:“少帝对那个卫什么杨倒是真上心,不过就是被人挤兑了几句,受了点小伤,竟能劳动他亲自布局护得周全,把加害之人连根端尽……还有那枚棋子,那可是少帝景的颂祓!!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历?我探查的分明,里里外外祖上三代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三元人,半点道玄也无,根本不可能出任那个位置罢?除非……”
他有意隐去了后半句,想从沈从容嘴里套个准话,却见对方依旧不紧不慢拨弄着棋子,脸上笑意更盛:“前几日天官陈奏少君,言及六官归位事宜,许是提到了此人的身世,不如你去探问一二。”
温如今有些心动,可对面这人乃是个笑面狐狸,不知多少次笑语盈盈地就将自己骗进火坑,他的话不可尽信:“少帝令瞎道人寻来的那个姓乔的相士,给俞广做局引诱他与季昊欺君犯上自寻死路的那位,该不会也是百官之一罢?不过这也是个蠢的,只敢哄骗俞广说富贵在此次恩科上,让他多留心参加科选的兄弟。俞广那点忘八脑壳撑破天就想到去求他姨母说动季昊,季昊趁机安插自己亲信参与舞弊,小打小闹似的根本形成不了气候。若换做是我,直接怂恿俞广说富贵在季昊身上,只要帮他登基称帝就能享尽荣华富贵,这一来季旌寒只会嫌斩季昊斩的不够快,哪里还有这许多踌躇。”
沈从容抚掌,笑眯眯道:“善哉!这等妙计何不献策于少帝?”
温如今可太了解他了,自己若真如他所言跑到谢谌风面前指手画脚,被骂一顿都是最轻的(还是在少君说情的情况下),多半会被极尽挖苦羞辱一番然后发配苦寒之地清秽,再回来不知猴年马月。因此他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嘴上说着:“少帝对那人皇也够维护的了,百般教诲千般指引,倒是耐心十足,眼见他要发滥好心也不恼,反而听之任之。莫说是我,就你们六卿也从来没落着这般体恤罢?少帝先前真不认识这人皇么?他对祁初都没这么好性子。”
“这不一样。”沈从容悠悠落子,转头望向宫城方向,仿佛透过层层云雾,重重山峦,能够洞察到宫闱最深处,“少帝对此间天地有些偏爱,他嘴上说着不能随意出手干预,可但凡遇到合他胃口的,总忍不住回护一二。这点上,或许他自己没意识到,亦或许他意识到了也不愿去改,少君又纵着他,所以你会看到他对有些人或事情格外宽容。”
温如今恍然,拿扇子一敲手掌心:“所以他对卫杨也是如此罢?”
“谁知道呢。”沈从容又拈起一枚白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凊琊欺师叛祖犯下滔天大罪,依着少帝的性子不说诛灭殆尽,怎么也得清算逆势,竟就这么轻轻放过,再也不提了。这位的心思怕是只有少君知晓,不是你我可以揣度的。”
这番话恍若一个小钩子又把温如今的好奇心勾动,他按捺住想冲回谢府面陈少君的冲动,企图多从沈从容这里套一些口风,于是装作不经意问道:“这么说真如传言一样,凊琊是因受到刍兕的蛊惑才背离少帝和权舆穹的吗?可也有人说凊琊是少帝故意安插在刍兕身旁的棋子,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沈从容沉吟片刻:“当年之事我也不曾亲历,除了偶尔听少帝与少君闲叙时提及几句之外,就是从天官处拼凑了几块碎片,只知晓凊琊的叛逃确实与刍兕有关,再多便无从知悉了。槐离倒是奉诏讨伐过凊琊,可惜无功而返,这事连故去的春夏秋三官都知之甚少,可见内中隐情绝非寻常。”
温如今愈发心痒难耐:“都说天官太宰无所不知,界元尚处柜陼丘时就出任天官一职至今,辟帝都换了几任,他仍稳坐六卿之首岿然不动。辟帝钧生性随和,对他多有倚仗不奇怪,可连少帝景都不曾褫夺他官印反委以重任,这倒不可小觑了。我与他接触不多,只在授印和大朝典见过几次,感觉他为人客客气气,说话絮絮叨叨,做事毛毛躁躁,半点威严也无,这种性子怎么得入少帝眼呢?”
沈从容笑眯眯道:“或许就是这般人畜无害的脾性,才让少帝觉得好差遣罢。”
温如今深以为然:“也是。玄苍府加阵府将骆追纯是个没脑子的夯货,能被提拔到这个位置不过是因为他死心塌地肯听话,加上有一身蛮力。要是再来个贱婢把另半数东齐精锐也葬送了,那少帝还下什么棋,干脆动动手指把棋盘掀了的爽快。”
沈从容笑容不减:“玄苍府如何了?”
“好得很。”温如今把扇子摇得起劲,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更显风流倜傥,“已按少帝谕,让谈苔苦练骑兵,再挑选所有身手敏捷、有轻功傍身的军士组成机动部交由燕云归操练,申徒阳羡继续修筑西境工事。降部由宋昂、展再思率领,多剿匪患与北梼闹事者,以战代练……总之,在区区不才的带领下,一切都井井有条。”
“不亏是温氏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当真好能耐。”沈从容满面真诚地鼓掌称赞道,“若天官知晓,岁终度论君当为首。”
温如今的心思早不在棋局上,闻言更是坐不住了。他嘴里谦逊道“岂敢岂敢,谬赞谬赞”,实则身体已经离开席位,轻咳一声:“忽然记起我营中有事,恕不能奉陪了,他日再来请教。”
“好说,好说。”沈从容半点阻拦也无,笑眯眯地挥手送他离去。
待看不到人影时,他转头望向虚空:“可是少君有谕?”
平静无波的石桌旁忽然扭曲了一瞬,紧接着出现一人,从头到脚漆黑劲装裹体,头戴面具,身后背两把短柄陌刀,左膝下系着一个铃铛,依然不见任何响动。那人虽然现身,却迟疑着不肯上前,倒是沈从容笑容可掬冲他招手:“是止水呀,离那么远作甚?”
止水闷声道:“天官最近到处抓人去小回天镇守,温掌疆去找他不是送上门吗?”
沈从容笑得人畜无害:“年轻人,就是要多经事才能得到历练嘛,否则少帝也不会特意带他来下界了。听说最近少帝安排你去寻……”
不等他说完,止水飞快瞬移到他身前,将手书塞到他怀里,然后落荒而逃,生怕晚了一步在自己不知不觉间被套出点什么来。沈从容“啧”了一声,摇摇头:“啊呀,怎么视我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可真令人伤心。”
他拆开手书阅视片刻,心中已有成算。
“鰼寓。”
一只黑鸦忽然出现,静立在枝头。
“收了时疫,放季氏父子回京。长安都京承平日久,小皇帝倒有闲情伤春悲秋。这戏台,该热闹起来了。”
黑鸦眸中精光一闪,倏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