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0、第 170 章 季旌寒提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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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旌寒提审完康王，把自己关在殿中三日三夜，不吃不喝，吓坏了以夏无殇为首的宫人侍婢。第四日他才打开殿门，让人去请左右二相进殿。
这下一干欲替康王求情的老臣彻底坐不住了，纷纷跑到嘉明殿外求情，尽皆吃了个闭门羹，也不敢离开，眼一闭心一横，双膝一弯就打算在殿外来个跪谏。无有皇帝旨意，过往宫人也不敢劝，只能寻个不远不近处站着，一边观望一边等候陛皇帝差遣。
门外跪着的老臣们满心以为殿内的皇帝此时定然是郁郁、纠结、磋磨、踌躇万分，为了康王之事辗转反侧。但凡他们再靠近宫殿几步，就能听到里面热火朝天的推牌声，夹杂着谢谌风的嘲讽。
“我就说莫找小墨点儿来，她的牌技就跟季昊的德行一样——啥也不是，跟她打牌都不如撵只雉过来啄，没准打的都比她好。”
“您倒是想找宫正、陆府将、萧中丞来，可惜他们一个赛一个的忙，哪个有空理您。”
“你这般牙尖嘴利，怎么不去对付外面那帮老东西？专会窝里横。”
“这不是陛下尚不曾下旨？若陛下有意，我现在就杀将出去舌战群臣。”
“看给你能的。还管什么旨意啊，莫不如现在就去骂死季昊方显你琅寰沈秀的本事。”
“骂死有难度，但骂得他生不如死我倒是有几分把握……”
“咳！”一道咳嗽声打断了两人的唇枪舌剑，祁初捻着牌，温声提醒沈亦书：“到女郎了。”
沈亦书经他提醒方才察觉自己在御前竟有些肆意了，赶紧端方坐好，赔礼道：“请恕臣失仪之罪。”
“无妨。”季旌寒哑声，他形容着实不好，熬得通红的双眼与凌乱的鬓发，无不体现出他这段时日的煎熬。他坐在案前双手抱头，直愣愣出神，其余三人视若无睹，径自玩着百戏。
“守夜，你先前向陛下要去军中的那位池御史，陛下已然批允。不过我仍是好奇，此人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得你如此青眼？”祁初摸了一张牌，抬头看向谢谌风。
这事季旌寒同样在意，闻言微微回过神来，声音嘶哑：“我找吴庆历问过，此人在御史台不显山不露水，不曾松懈倦怠，却也没甚么耀眼之处。你怎么就相中他了？”
谢谌风随手指一指沈亦书：“你让她去提枪上阵，除了多送一个人头外，并不会对战机起到什么用处。利箭再锋，搭不到弦上也是无益。我多年不见池家后人，他们家的人……”也不知想到什么，他歪着头，忽然轻轻一笑，“倒是一如往昔，尽是械痴。”
“你是说，他对于机关甲备一处，颇有心得？”祁初问道。
谢谌风没有回答，他转头问季旌寒：“你打算怎么处置季昊？”
季旌寒身形一顿，他下意识将御案底下的方盒推得更深了些，喉头滚动着说道：“有舞弊考子们的口供，以及曾惟允和卖考题人的指认，康王想抵赖也无处辩解，只是他又攀咬出此事乃是康王妃怂恿所致，而康王妃又指控是误听信了外侄俞广的谗言，俞广实在没处脱罪，竟说是从一个游方道士那里讨来的‘天机’，简直荒唐。我这个王叔，本以为算是有胆识、有担当的，至少当时父皇逃走时独他与瑞王留了下来。我起初还想依仗他扶保朝纲，却不料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不管他当初留守长安府，是否存了一丝为国为民的善念，如今他也只是个包藏祸心的奸佞罢了。既如此，我决不轻饶，康王、康王妃、俞广为首恶元凶，夺其封号、爵位、官飨，除一切尊荣，贬谪为奴，流放三千里；曾惟允与诸考官皆为帮凶，除却官身禄奉，判徒仗；所涉舞弊考子尽数笞仗，终身不得参考；康王一脉尽数贬为庶人，永不得入朝……诸位以为如何？”
此言既出，偌大殿堂鸦雀无声，三人齐齐看向季旌寒，祁、沈二人面色复杂，谢谌风则毫不掩饰嘲讽质疑，他嗤笑一声，懒洋洋说道：“若舞弊这等动摇国本之事都可以如此轻判，都不用等下次科选，这次复考我就敢再搞点小动作，反正赢了鸡犬升天，输了也不过流放三千而已，何足挂齿。”
祁初没有丝毫犹豫，他直言劝谏：“守夜说得话粗理不粗，历来科选舞弊都是重罪，太祖一朝凡有作弊、抄袭、私通考官者，一经查证，无论贵庶，轻则问斩，重则诛族，这才行之有效地遏制了不正之风，切实提拔了一批有真才实干的栋梁充盈朝堂，为我大齐开创盛世。如今陛下若是轻拿轻放，无异于纵容不轨者，使世人尽皆效仿，若成畚土之基，虽良匠不能成其高。还望陛下三思。”
沈亦书也劝道：“昔者帝能有爱臣公孙轩较，孔武有谋，博望多才。一日驾车出游，碾过路旁禾稻，帝能闻而挥泪斩之，左右皆劝，答曰，‘今以孤爱重而纵毁民财，后皆敢肆掠耳。孤杀一人，以绝后效。’臣以为，此乃帝能之所以为千古一帝、大邑之所以得首盛一统。‘禁胜于身，则令行于民’，帝能连近臣不小心碾压了路边的一株禾苗都要法法而行，以此告诫群臣不能搜刮百姓，要躬省己身，这样的王朝如何不兴盛呢？如今康王犯下滔天大罪，若不能明正典刑，只怕后来者争相效仿，国之危矣。”
季旌寒深叹一口气，他们说的道理自己又何尝不知，只是季昊归根结底是自己的血亲王叔，是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给过自己温暖的人。他到现在都记得八岁那年被几位王兄骗到树上摘风筝，中途梯子被使坏撤走他下不去，害怕得抱着树枝哇哇大哭，还是路过的康王叔喝退了王兄们，令仆从们架好梯子亲自爬上树来抱他下去。当时他的膝盖蹭破了一层皮，委屈地抱着膝盖喊疼，季昊用干燥温热的手掌抚摸着他的头，笑着宽慰道：“无妨，无妨，带破些寿长。”
后来季昊没有跟着旧帝一同逃离，季旌寒一度以为这位王叔是想留下来好好帮扶自己，共创大齐盛世。他感念不已，这些年凡康王所求几无不允，也竭尽所能回报康王，哪怕后来康王与全翰他们搅在一起，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对康王已经予取予求，对方也不会不知道这场恩科对他、对大齐而言的重要性，那位曾经慈祥和蔼的长辈，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颠覆朝纲之事呢？
有些事情说者容易，真落在自己头上，光是想一想都觉得痛彻心扉，更遑论下定决心。
谢谌风算是看明白了，他把牌一扔，懒得再多跟这滥好人费口舌：“我去尝尝黄大勺的新菜，你们慢慢在这里摆龙门阵。小墨点儿，晚上回府吃饭，我让夏官儿做酱爆鸡吃。”
沈亦书眼前一亮，忙不迭点头，瞧着脸上的表情恨不能现在就跟着他一起回去，毕竟有月余不曾回府了，院子里的一颗小石子都令她怀念不已。
祁初袖摆微动，仿佛想伸手拉住他，终究没有付诸行动，目送他离开。待那靛白身影消失不见，他收回目光，微微叹息：“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臣知您与康王情谊，然以一家之情比天下之情，何如？况此事乃康王先置陛下于不顾，万勿以一念偏私断送宗庙帝祚啊。”
季旌寒颓然仰倒，他又何尝不知个中利害。他在这一刻终于清晰地认识到身为帝王到底要背负何等的重担，里面满是痛楚，挣扎，绝望与无奈，而他，没有说“不”的选择。
祁初大概猜到季旌寒将什么藏到了他的案底，应当是皇帝玉玺。外面侯旨的臣子中除了为康王求情的，还有萧闻、荀晟、杜经纶等人在等候陛下召集他们共商为康王定罪。皇帝宝印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也决定着庙野内外对新朝的看法与评判。
作者有话说
第170章 第 17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