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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 169 章 曾惟允与曾 ...

  •   曾惟允与曾怀沅不同,甚至两人如果站在一起,不认识他们的人都不会觉得这两人是父子——曾怀沅体态高大憨胖,肚子上叠了五层肥肉,而曾惟允却瘦小精干,看着很不起眼。此时他站在公堂上,向谢谌风深施一礼:“罪官曾惟允拜见左相明公。”
      谢谌风全没听见般,只专心致志咬着手上的含酱饼。孙氏夫妇知晓他口味,还给他里面放了不少青椒,清脆爽口的椒碎既中和了肉脂的油腻,又增添了口感。
      曾惟允定了定神,复低头说道:“罪官有罪,全凭明相处置,更无多言。”
      谢谌风抱怨地对卫杨道:“你既买了也不多买一些,就两张饼都不够垫肚子的。”
      卫杨好声道:“晚间做鱼羊百珍烩并肉丸饸饹。”
      谢谌风眼前一亮,终于满意了,把吃剩的油纸包随手一丢,寻着无处洗手,忽得走下座把油污尽数抹在曾惟允官服上,吩咐陆观言:“把他官服扒了。”
      曾惟允还来不及错愕,就被两名玄苍府将官服官帽一并脱去,只露着里面雪白的中单。谢谌风指着自己右侧:“让他站这儿。”
      洽此时,荀晟同唐继业领着一队军士回来,还押着一人,正是那日向段振帆兜售“押题”的书生。那书生饶是遇到这等阵仗也强作淡定,只拱手道:“不知上官抓学生到此,所为何事?”
      “你在前……”谢谌风刚开了个头就卡壳了,问段司舟:“什么时候的事儿来着?”
      段司舟小声回道:“半月前。”
      “哦对。”谢谌风掀掀眼皮:“你在半月前于翠阿楼卖小抄,人证物证具已查获,你要是有屁放就赶紧放,没有就拖出去砍了。”
      书生没料到他不按常理出牌,这才真正有些慌神,忙跪地求饶道:“上官明鉴!学生乃屈服于曾令丞淫威行事,非学生本意,求上官宽恕则个!”
      曾惟允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那书生却只一味磕头。谢谌风忽然问道:“你既听从曾惟允命令,那你说说,他长什么样?”
      书生仿佛被人瞬间掐住了喉咙,一时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磕磕巴巴道:“学生……学生不曾见过曾令丞,是他手下……”
      谢谌风打断道:“他手下哪个?长什么样子?”
      书生额角的冷汗沿着眉梢不住往下流,他“这个”“那个”了半天,胡乱编道:“四,四方脸,八字胡……”
      谢谌风冷笑一声,语气中已带上不耐:“就你这二厘脑仁儿还不足以在我面前卖弄,机会我只予你一次,交待你幕后主使,活,否则斩立决。三。”
      书生浑身战栗,冷汗如雨下。谢谌风伸出三个指头,蓦然收回两个:“一。”
      巨大的死亡威胁下,书生再也扛不住了,他崩溃大喊道:“是康王府管事指使我的!”
      谢谌风弯到一半的手指停在半空,他似笑非笑瞥了一眼旁边骤然僵住的曾惟允,把脚翘到案几上舒服伸着:“带下去签供画押。”
      他枕着凭几,姿态悠然惬意,全不把这肃穆公堂放在眼里:“曾惟允,你名字里这个‘允’字好啊。所以康王允了你什么,你要这般替他顶缸。”
      曾惟允悚然心惊,他想不通谢谌风是如何通过这只言片语猜到了他与康王的交易,膝盖一软,已是跪了下去:“罪臣……万死。”
      谢谌风随意把玩着大拇指,饶有兴趣地看着梁上纹案。内枋台公廨内饰纹样多以蝙蝠、荷花为主,妙趣横生。
      “我与你儿子有一点酒肉交情,便送你一条出路。仔细交待你与康王的苟且,我保你曾氏一族存续,如若不然……”
      关键时刻撂狠话时他又卡了壳,因为他琢磨来琢磨去,竟没想到什么合适的事例,不由转头看向陆观言:“你说一个。”
      陆观言上前一步,冷冷说道:“如若不然,叶徽便是你的下场!”
      这下谢谌风也想起来了,拍手赞道:“不错不错,很是贴切。”
      玄苍府按着曾惟允画押,将人带了出去。沈亦书并没有围观他整个审案过程,不由半是钦佩,半是疑惑道:“官长,您如何知晓曾令丞不是幕后主使?”
      陆观言也有此惑:“此前诸般线索条条尽指于他,为何您却说‘未必’?”
      “就是因为指向太过一致才尤为可疑。”谢谌风懒得走动,指挥两个校尉寻舆辇来抬他,“科场舞弊可是杀头诛族的大罪,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干,有胆子干的也会千方百计隐藏自己,所有证据都指向一个人本身就很有问题,更何况这事儿对曾惟允来说没有明面的利益。”
      沈亦书以拳击掌,恍然大悟:“对啊,我怎么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忘了!曾氏一族今年无有应考的学子,曾惟允冒着诛九族的风险做这件事尤显荒谬,这本就不合乎常理。”
      舆辇尚未寻来,谢谌风闲着也是闲着,破天荒继续指点二人:“此其一。其二,此番涉案考子多达十余人众,半数主副考乃至都畿所都参与其中,背后利益集团牵扯甚广,又怎会是区区一个内枋台丞能指使动的?足见推他出来顶包之人也是个蠢货。”
      “曾氏一族日渐衰微,其子弟也只有个曾惟允在朝中充任要职,曾怀沅志不在此。若哪日曾惟允致仕,曾氏将彻底远离中枢,所以他才想尽办法维护曾氏一族荣耀。季昊估计做了两手准备,其中一手便是如果东窗事发,要曾惟允把过错尽数揽在自己身上,以此换来季昊扶持曾氏兴盛不衰……呵。”
      说到此,谢谌风冷笑一声:“曾氏有这样的族长,不怪他们衰败,整个烂到根儿上了,就一个曾怀沅还算有点脑子。”
      沈亦书捋明白了来龙去脉,仍意犹未尽:“您说康王做了两手准备,另一手是什么呢?”
      说话间,舆辇已抬来了。谢谌风盯着沈亦书看了两眼,嘲笑道:“这也是个没脑子的。”便坐上舆辇走了。
      沈亦书无端遭了一通谩骂,脑子还蒙着,腿已经追了上去:“您把话说清楚,好端端您骂我作甚……”
      “蠢啊小墨点儿,出去莫说你与我相识,谢某丢不起这个人。”
      “等等……玄苍府的大哥走慢些!我要问个明白……”

      沈亦书是在旁观御审康王时才反应过来谢谌风说的“两手准备”是什么:季昊本意是想用“押题”栽赃段司舟,待考试进行到一半,由他安排的考子揭发段司舟舞弊,进而把沈亦书牵扯进来,连同祁、狄等新党势力尽数拉下水。而他安排曾惟允出面联络也只是出于谨慎考虑,并不是做第二手准备——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真的有“傻子”会将功名利禄抛之脑后,只为“公道”二字振臂一呼。
      沈亦书也是这时才后知后觉,为何当时中秋宴后,谢谌风会撵着自己不许回府。她但凡回去,哪怕与谢谌风没有接触,也会落人口实,说自己与左相沆瀣一气,共同筹谋舞弊。介时迫于形势,陛下也不得不避嫌,调查此次科举舞弊案件的奉持节定会换成他人。而无论是谁,都无法在如此短的时日内侦破此案,迅速抓住元凶。
      可是,这个人是从何时开始布局的呢?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这些会发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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