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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百姓们见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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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见有新热闹可瞧,纷纷放眼望去,只见一名女郎从车辇走出,踩着踏凳缓缓走下。女郎一身凤纹白衫,芳泽无加,明眸若皎,瑰姿修仪,璀璨瑶华,行似流风回雪,静如微云蔽月,清冷凌霜,贵不可攀。众人望不到一眼便纷纷低头,不敢直视这玄女芊华之姿,如同凡星不敢靠近高天朗月一般。
女郎脚着远游文履,走近孝衣女子,伸手接过她的诉状与白绫,毫无避讳地将她扶起来,淡声开口:“你且起来。”
声如流水泠泠,空澈幽静,让人不由得信服。孝衣女子却没有顺着她的力道起身,只是抿紧双唇,虚弱但坚定的说道:“我要跪到长安府至。”
女郎没有再劝,她翻了翻诉状,看到结尾落款名字时顿了一下,随即头也不抬地道:“荀晟。”
荀晟从人群中走出,两刻钟前巡城的辕卫营来到大理寺报及此事,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案宗赶了过来,竟比长安令到得还快。他甫一到达就要接过诉状,问明冤情,却被谢谌风拦住,便静候一旁没有再动。此刻他走出人群向女郎长揖一礼,躬身听令:“女君吩咐。”
女郎对孝衣女子说道:“此乃大理寺卿,诉状交与他,你该放心。”
孝衣女子抬眼看了看荀晟,有些迟疑,似是不信如此年轻的人竟能身居高位。女郎将诉状交给荀晟,又静静道:“守夜。”
“在呢在呢!”谢谌风欢快从人群中挤出来,蹦啊跳啊张开双臂就要扑过去,女郎熟练地闪身躲过,指着踉跄扑空的谢谌风,对孝衣女子道:“这个没正形的人乃当朝左相,他会替你伸冤,将诉状直呈皇帝。”
女郎说话声音并不高,周围百姓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城楼上的季旌寒自也听不清楚,但是他在远眺到谢谌风的举动时就推测出了女郎的身份,赶忙带着岑梧栖一起下城楼。
孝衣女子跋山涉水赶至长安,接连几日水米未进,全凭着一口气硬撑,此刻见告状有望,终于坚持不住了,身体一软便昏了过去,临闭上眼前看到的最后一面,就是谢谌风揣着手,站在女郎身后幸灾乐祸看着自己,她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是挺没正形的……”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女郎接住了她,唤来侍女:“知返,扶她回辇,把她送回府中。”又对荀晟道:“你同知返一道回,与她引路。”
两人领命而去。这时,守军和辕卫营再次驱散百姓,大家见瞧完热闹,便顺势三三两两的散开,还不忘继续讨论着刚才的景象。季旌寒下得城楼,见谢谌风同女郎已进了城门,忙叫道:“沐……沐大家,请这里来!”
长安城四城门口,都设有驿站,是便于外地述职官员歇脚投宿的。此刻驿站早已打扫干净,季旌寒叫人去沏茶,然后对女郎天揖一礼:“东齐得沐大家,乃我季氏之幸,百姓之幸,国之大幸也。”
女郎叠手,行一古肃揖礼,浅声道:“东齐帝君。”
如果祁初在,一定会惊讶沐未落行的竟是平礼。只是季旌寒对古礼却不熟,忙虚扶一把,又亲手奉茶。一旁谢谌风早已揣着手随意坐下,见状似笑非笑道:“呦,这可真是新人领进门,旧人丢过墙。沐杏林名誉天下便以礼待之,谢谌风默默无闻便置之一旁,啧,啧!”
这话说得就没良心,季旌寒去扶汤请他谢左相出山的时候,也是大礼揖小礼拜的,他统统忘怀了。
季旌寒张了张口,不知该从哪儿辩驳。倒是一旁的岑梧栖彻底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上前抓住沐未落的手,语无伦次:“沐仙子,我终于见到您了!乡亲们都很感激您呢!我……我……我不知道有多么想见到您,您今后就住长安了吗?我能……”
“诶诶诶。”谢谌风伸手把二人隔开,不满道:“好好说话,挨这么近干嘛?”
沐未落顺势后移了一步,对季旌寒道:“沈亦书之状,有劳帝君。告辞。”
季旌寒忙道:“沐大家如若不嫌,还请到宫中用膳。”
沐未落不答话,谢谌风懒懒道:“今儿就不了,她得回去照顾病人,你改天再请也是一样,这顿记着啊。”
沐未落向二人颔首,率先出了门,谢谌风起身跟随,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道:“对了,之前让你准备的使团,安排好人选了吗?”
季旌寒连连点头:“自然,我从行阁台和鸿胪寺中……”
“再选一队有武艺傍身,看着还得像文官的。”谢谌风懒得听季旌寒说他选了哪些人,反正他一个都不认得。“准备收拾收拾去北梼。”
“北梼?可是……”季旌寒还想说什么,谢谌风冲他挥挥手,一溜烟走人了。
只留下困惑不已的季旌寒楞在原地发呆。
是夜,月凉如水。
晚亭轩灯亮如昼,沐未落端坐紫檀木几前整理着医案,支摘窗外,谢谌风撑着下巴看她看得入神。灯烛衬得她的侧颜愈发瑰逸,如梦如幻,令人忘还。良久,谢谌风出言赞道:“卿皎如明月,叩动孤夜扉。”
沐未落头也不抬,淡道:“无事就寝,明日早朝。”
“不急。”谢谌风继续欣赏,“早朝可以不去,但华琚不可不观。”
“明朝要紧,荀晟可知你安排?”
谢谌风才想起来:“哦对了,小姑娘怎么样了?”
沐未落笔不停书:“忧思累弱,劳神疲怠,气血两虚,需将养。”
谢谌风起身,去廊下的摇椅上躺着,稍一侧头便能看到沐未落。他满意地边摇边道:“那便让她来府里养着么。”
“嗯。”
“你此番去鲜羌,那老匹夫说什么了?”
“无。”
“嗤,那老东西,你去就无所不应,我去就拒不相见。估计还记恨着我当年拔他鹫毛煮他氐鹿的事儿呢。”
“嗯。”
“对了,扶汤老头又给你带了一斛厢竹沥,我给你放醒瞻庐了。”
“嗯。”
“我们过几日去声声慢罢?咱们之前来长安还不曾尝过这号称‘长安第一楼’的食肆呢。”
“好。”
……
沐未落整理完医案时,不觉已经夜深了。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停了。她抬头望去,见谢谌风在摇椅上歪着头睡得酣然。她凝望片刻,将手上最后一页医案收编入册,随即熄灭火烛,从屋里走出来。
她走近谢谌风,俯下腰去,伸出纤纤玉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面上闪过一丝温柔,如冰消雪融,霁月清风一般,眸光里满盛缱绻。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她的腰身,微微用力,将她抱在怀里。摇椅前后摇晃,有细弱的吱呀声,谢谌风睡眼惺忪,分明还没有清醒,声音喑哑中透着得意:“明月入我怀。”
耳鬓厮磨间,沐未落并未挣脱,只是道:“夜凉,回屋睡罢。”
谢谌风在她眉间轻轻一吻,松开怀抱却不愿起身,赖在摇椅上不动弹。
沐未落又碰了碰他的脸:“守夜,回屋安置。”
说罢,她伸出手来牵着他。谢谌风闭着眼睛顺势起身,亦步亦趋地走了两步,忽而反牵住她,指着另一个方向嘟囔道:“这边才对。”
他依然困得睁不开眼,握着沐未落的手却不曾松开,打着哈欠带她往醉己阁走去。月光温然,照着二人的身影若隐似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