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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此刻,别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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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别说众臣工了,便是季旌寒也在愁啊,虽说不上朝这事是他首肯的,但拜相之后谢谌风一点动静都没有却是他没想到的。每当他问近侍,“左相今日何为?”近侍都会回答,“闲来无事,相公在乐韶听戏。”
于是季旌寒更愁了,他喊来祁初希望对方能跟着一起愁,不料祁初却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宽慰季旌寒道:“陛下宽心,守夜所应之诺无不兑现,他定有谋划,且再等等。”
季旌寒实在不知每天去韶子听戏,去西市逛街,在长乐坊斗鸡算是什么谋划,却也只能随他而去——毕竟自己连对方的身影都看不到,之前他跟自己提过一嘴让准备的使团他都有考量了,也抓不着人一起商讨。这事儿跟祁初讨论还没用,因为祁初都不知道谢谌风要使团干什么。
祁初谏言道:“前两天听守夜炫耀说,沐圣手就快到长安了,陛下不妨亲去太极门迎接,彰显诚意。况且若有沐圣手在,不愁抓不住守夜。”
季旌寒奇怪:“为何是太极门?她也有可能从其他城门入城罢?”
祁初微笑道:“陛下忘了,沐圣手刚从鲜羌搬来救兵,从鲜羌一路南下,自然会从北城门入得长安。”
季旌寒于是派人叮嘱长安太极门守将,又令夏无殇知会长安府,同时遣李致日夜去城门盯守,无论谁遇到了沐大家,都要快马传讯进宫,自己好去迎接。
生怕错过,季旌寒每日处理完政事,还便装去太极门行一圈,搞得城门守军最近整装严阵,唯恐被今上发现什么纰漏。
这日,季旌寒会见完臣工,正打算摆驾前往城门,夏无殇忽然来报皇后求见。季旌寒不免有些愧疚:最近忙于政务分身乏术,少去后宫,疏于陪伴,自己都好久没见岑梧栖了。
季旌寒连忙宣见,岑梧栖入殿行礼,说的却不是自己的事情,而是一脸期待地道:“陛下,我听闻您近日都去城门口接沐仙子?我能一起去吗?”
季旌寒自是无有不应,当下吩咐夏无殇去整理车驾。岑梧栖开心了,叽叽喳喳问道:“沐仙子什么时候来啊?”“沐仙子长什么样啊?是同九天玄女一般吗?”“沐仙子也会乘坐车辇进城吗?”
季旌寒好脾气的一一应和,说是应和,但答案统统是“不知晓”。说起来这几天虽然他日日抽空驾临城门,却也只知道自己要等的人是位女子,其余一概不晓,一如当时找寻谢谌风一般。
岑梧栖怀揣着万分热情,一叠声催着季旌寒出发,季旌寒被她拽得险些一个踉跄,又担心她着急不看路,出言道:“你慢着些,仔细脚下。”
夏无殇扶着帝后二人进了车辇,车子临近城门时,一个脸熟的御前辕卫营军士驱马近前,下马行礼奏道:“李左督遣臣启禀陛下,今日太极门有乱,为防生变,还请陛下返回宫城。”
夏无殇赶忙挑起遮帘,季旌寒问道:“发生何事?”
那军士迟疑片刻,回道:“回禀陛下,城门外有一外乡女子,身披麻衣,捧三尺白绫,身前写了大大的一个‘冤’字,口称要告御状,为父平反。”
岑梧栖好奇道:“既是告御状,那便应该请陛下受理才是,怎么要请陛下回避呢?”
军士忙道:“回禀殿下,臣等尚不知此女子身份,唯恐是刺客假扮意欲行刺。”
“可如果她真的有冤屈呢?”岑梧栖自告奋勇,“我替陛下去看看,他们不会刺杀我的。”
季旌寒沉吟道:“无妨,且去一观。”
可是他们根本无法靠近太极门,城里城外都被看热闹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守门军根本驱散不完。见到帝后二人靠近的马车,李致连忙率众护驾:“陛……贵人,这边骚乱不宜久留,臣已遣人通知长安府了,他们会来处理的,还请贵人们回宫。”
岑梧栖努力踮着脚瞧啊瞧,除了黑黢黢的头顶,什么也没有瞧见,回头扯着季旌寒道:“陛下,我们上城楼看看好不好?如果真的是有冤屈,陛下要为她主持公道呀!”
季旌寒点头:“既然碰到了,不妨一听,你且带我们上城楼。”
十月,树梢上开始结霜,长安城的百姓们都换了厚实的衣物御寒。
一女子跪在太极门外,上身笔挺,高举着白绫和状纸,身上只穿着一件孝衣,整齐却单薄。她的嘴唇紧抿着,在初冬的寒风中被冻的发紫。
她的手上、嘴上全是皲裂的口子,渗出的血珠已经干涸,如同开败的彼岸花般凝固在肌肤上。一阵寒风吹过,刺骨的冰冷几乎要戳穿她,她浑身都在颤抖,但身体依然挺直,双手依然坚定地举着白绫和状纸。
过往百姓嫌孝衣晦气,不愿靠近她,只聚集在周围指指点点。守城军士想要驱赶,可没等靠近拽她起来,她便扯着嘶哑的嗓子斥道:“民女上奏叩阍,被守军拦在城外,无法去至检院敲击登闻鼓,惟愿有义士代击之,必有重谢;或长跪于此,等候长安府过问,代呈诉状于天子,尔何敢替帝王执刑,擅自驱赶,使民意不能达天听!”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周围百姓就算不愿近前或者帮忙,也点头附和,守军哪里敢领如此罪名,只得退去,等候上官前来发落。
季旌寒登高而上,正巧听到她这番言语,不禁讶然:她虽自称“民女”,可这番话语可不像一个普通村妇能说出的,更遑论她似乎很清楚叩阍的程式,作为一个外乡人甚至知道登闻鼓的位置,且条理分明,诉说有秩,斥退守军教他不敢侵犯。她虽然跪在那里,却不卑不亢,膝盖虽然弯曲,但一身铁骨铮铮,站得笔挺。
这等气节,竟出自一位女子,季旌寒暗自点头。然而看到周围百姓只是看热闹,并无一人愿意替她去敲一敲登闻鼓,却又叹息摇头,自言自语道:“此非我所愿之世道。”
他刚想命李致前去接过孝衣女子的诉状,却见城外不疾不徐驶来一辆马车,围观热闹的百姓听到马蹄声下意识避让,竟然躲出一条道来。马车一路前行,行至孝衣女子左近停了下来,赶车的婢女向车里说了些什么,随即打开车门,取下踏凳,静候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