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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 166 章 他此刻代表 ...

  •   他此刻代表皇帝亲临,说狄先逊忤逆圣意倒也不算错,只是这个“打”字却让在场之人皆大惊失色。一直以来,朝臣们都默认把谢谌风当成新党一派,因他与祁初、沈亦书等人亲近,又与康王、全翰等旧党固有宿怨,所以他下令杖责任舒大家丝毫不觉得意外,只认为他是借机公报私仇;可他此刻下令责打狄先逊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且不说狄大贤德高望重,老人家如今年逾古稀,稍有磕碰都会卧床不起,如何经得起廷杖,一时纷纷跪地求情。
      谢谌风恍若不闻,玄苍府为他命从,他不开口,军士们依旧行刑。许多大臣不忍得见,多以袖掩面,所以谁都没有看到陆观言悄悄做了个手势,军士会意,将枪柄抡得愈发虎虎生风。
      狄先逊都以为自己一条老命要交待在此了,却只觉那木棍抡得声势唬人,落在自己身体上如同挠痒痒一般,半点不见痛楚。他稍加思索,虽然依旧搞不懂谢谌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却明白过来此刻自己该怎么做了,于是他假作痛苦呻吟,几棍之后把头一沉,再没了声息。
      于斌怙瞧得真切,他指着狄先逊“尸体”尖声叫道:“左相滥用私刑,把狄少傅打死了!”
      狄先逊在天下士子中实在颇有声望,闻言饶是许多人正在被搜身脱不开,也都禁不住转头看过来,带着惊怒与愤慨,更有不怕死的士子高声怒骂:“狄大贤乃国之宝器众望所归,匹夫何敢尔!”
      一时间群情激奋,众考生此起彼伏出言附和,连段司舟都错愕异常抬头看向始作俑者。谢谌风充耳不闻,还是陆观言见任舒再打下去真要咽气了,忍不住低声道:“上将军,可要他们停手?任舒毕竟是阁臣,就这么打死了只怕朝臣们会就此口诛笔伐声讨于您,对您名望无利。”
      名利这东西对于谢谌风来说如同尘埃,根本入不得他眼,只是他留着任舒还有他用,所以无所谓地点点头:“留他一口气。”
      陆观言领命,让人将任舒抬下去治伤。见考生们义愤填膺,场面有失控之嫌,遂拔出腰间佩剑,用上内力将声音远远送出:“在下陆观言,身领此番泄题大案监管之命。狄少傅只是暂时晕厥,无性命之忧,考生若再有敢犯上闹事者,杀无赦。”
      他丝毫没有掩饰这几句话中带着的冷冽与杀意,一时震住了这帮即将失去理智的考子。“陆观言”在文人士子中并非籍籍之辈,“长安双贤”的美名向来被世人津津乐道。而他后来投笔从戎的壮举也广受墨客赞誉推崇,是以他报出自己名号之后,大多数人是信服的,仍有少数激荡者也迅速被玄苍府镇压,考场上又重新恢复秩序。
      谢谌风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陆观言:“谈二说你艳名在外,原来是真的。”
      陆观言原本肃然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皲裂:他实在想不明白谢谌风是怎么得出这个推论,以及……
      谈苔究竟在背后说了多少自己的坏话!
      七位考官中,已有三位被谢谌风问了罪,其余人等皆噤若寒蝉不敢再提异议。玄苍府很快揪出了夹带抄文的考生,全部出自“地”字棚。看着他们藏在鞋垫、内衬甚至发髻与耳朵里的小条,谢谌风不由啧啧称奇。
      有一身形肥硕的考生把字条干脆抄在肚子层叠的肥肉间,此时正形容狼狈地被玄苍府押着剥离衣衫,谢谌风哈哈大笑,特意吩咐道:“可把他看好了,到时候让皇帝与朝臣们也开开眼界,有这等巧思淫技,东齐何愁国之不兴?”
      他这话也不知骂进去了多少人,连陆观言也忍不住轻咳一声以示提醒。谢谌风将一众考官、巡考、军士与考生全部控制住,并揪出所有舞弊之徒后,让人将考生交给荀晟审讯,自己则翘脚晃着木屐闲闲问道:“检举舞弊那个,说来听听你是怎么发现问题的。”
      段司舟知问得是自己,尽管他此刻已然被谢谌风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搞得不知所措,可依然迅速整理思绪,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诉说清楚,未了恳切叩首:“学生兄长乃为学生考虑,出于好意购置押题,想助学生一臂之力;然他在此之前毫不知情,父君更不知悉此事,学生亦是偶然得见,凡此种种皆为巧合,学生敢亦段氏全族性命担保,惟愿明相俯察。”
      哦,是段振帆的兄弟,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难怪看着有几分眼熟。
      谢谌风起了点兴趣:“这事因你兄买题而起,你亦看了考题,无论你们有意无意,段氏都罪责难逃,饶是如此,你还是站出来检举?”
      段司舟沉默片刻,他知晓谢谌风问话之意。事实上,若是一年前的自己,被人告诉说有一天他会做这样的事,他一定会认为对方失心疯。然而从他发现考题后的心跳如雷与百转千回,到自己真正跪在这里揭发此事,惊恐有之,挣扎有之,揣度有之,害怕有之,唯独没有……后悔。
      此刻面对谢谌风不明所以的质问,心下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他抬起头,挺直胸膛,坦然言道:“回禀明相,学生授业恩师教导学生,择其路而有所成。学生先前不解其意,当下豁然:科选舞弊影响深远,牵扯众多,若学生明知而不报,任凭作弊者汲汲营营而无辜者受累,不仅有负恩师教诲,此生定然于心难安。所以学生跪在这里,只是做出了选择而已。”
      他说话时,谢谌风全程逗弄着爬上案几的一只蝼蚁,听完他的话也没有半分动容,继续用杯盏拦住蝼蚁去路,屡试不爽。直到那蝼蚁慌不择路一头撞进残留的茶渍中溺亡,谢谌风才索然无味地将杯盏一扔,抬头看向那两个磕头虫:“你们换上都畿所的衣裳是想出去给谁报信?”
      那二人大惊,连连否认说自己本就是都畿所军士,在巡逻时被抓甚为冤枉。谢谌风拖着腔调懒懒说道:“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又没什么道德,所以随手就能仗杀两个朝官。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并且我也没什么耐心陪你们玩了,你们两个只有一个能活,谁先坦白更多的真相谁活,另一个,死。”
      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若两人都是死路一条,可能会同仇敌忾闭口不言,然而一旦有了一丝希望,就都开始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两人争先恐后你一言我一语将罪魁祸首凌鸾令高裕供了出来,还互相攀咬对方所言为虚。谢谌风明知他们三分真七分假,却并不点破,待他们绞尽脑汁也编不出来之后,随手指了一个:“他说得少,推出去砍了。”
      那人都不及反应,就被两名玄苍府军士拖走准备就地正法。在刀斧加身的巨大恐惧之下,他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其实他骗了你们!我们根本不是高令公派来的,指使我们的人是内枋台丞曾惟允!”
      另一人大怒,呵斥道:“住口!蠢货,你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先前之人既开了口,便也不管不顾了:“我们确是奉了曾令丞之命在此监视,他让我们一旦察觉不对后马上出去报信,自会有都畿所接应我们。”
      谢谌风招招手:“把他拉回来,把这个砍了。”
      出言阻拦之人见状如何甘心让对方活命,于是如同竹筒倒豆子般也把自己知晓的事情交待清楚。两人又是一番争先恐后,甚至把曾惟允如何吩咐他们的言语也都复述的十分详尽。陆观言早让文书记下了他们的供词,签字画押后让人把他们带了下去。
      陆观言将供词呈给谢谌风:“曾惟允身属内枋台,此事与全翰脱不了干系。”
      谢谌风没有接,他又让人将都畿所此次总领巡逻之事的副指挥使袁坪带来问话:“是你放那两个巡考出去的。”
      袁坪心下一惊,却很快镇定心神:“相公所言下官不明。”
      “哦。”谢谌风装模作样又问了两句,让人把他带下去,然后又让陆观言把于斌怙带出来:“都畿所副袁坪什么都交待了,你们中只有一位是真正清白的。但我觉得他有攀咬之嫌,不能听他一面说辞。所以现在也给你一个自证的机会,只要你能够证明自己与此事无关,我就赦尔无罪。”
      于斌怙拱手道:“望相公明鉴,下官今日来此监考,除巡视放卷之外基本都在堂中,几位副考都可以作证,那袁坪想是见着自己活命无望便拖无辜下水,还请相公还下官清誉。”
      谢谌风点点头:“今日都畿所布防如何?都在哪些点位?巡考如何安排?”
      于斌怙为证清白,搜肠刮肚地细细回想,将都畿所几人轮值,如何考棚内外巡视,如何在三大考棚要道把控,各安排多少人,巡考官如何换岗说得清清楚楚。谢谌风不置可否:“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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