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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 165 章 博望侯府, ...

  •   博望侯府,段振帆正焦急地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念叨着,“怎么还没来,怎么还没来?”
      一旁的文士好心劝道:“段世子稍安勿躁,哪怕科选开始,考题依然是机密,段侯想来不好打探,再等等罢。”
      说话间,博望侯段挺的身影逐渐走近,段振帆一个箭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急切:“如何?可有考题了?”
      他冲得太急,差点把老翁撞倒在地,惹得段挺瞪他:“臭小子你急什么。”
      段振帆哪顾上其他,一叠声问道:“有了吗?拿到手了吗?”
      “有了有了。”段挺交给他一张方册,“正衣寺给得很是痛快,我反正没搞懂这考得是啥,赶紧给这些弄笔头的瞧瞧,尽快写出几篇来,等柏意回来后印证一二,也好估个大概的评级。”
      他正催着,见方才还急吼吼的儿子此刻愣怔在原地,不由纳罕,一掌拍在儿子后背上:“你能看出什么门道来,还不赶紧把考题给文士们?”
      孰料段振帆一脸复杂地屏退左右,迎上老翁不解的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条:“这是前几日我在翠阿楼买到的‘考题’,阿翁你看。”
      他一手展开字条,一手展开方册,里面的内容一模一样。
      段挺愕然,他夺过来比对许久,上面的字迹没有任何变化,他抬头,从儿子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想法:
      科选泄题。
      “最重要地是,”段振帆艰难说道:“阿弟他……看过这份‘考题’。”
      段挺一把揪住儿子衣襟:“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段振帆把那日的情形仔细诉说了一番,段挺眉头紧锁,手上逐渐放开,他思虑良久,忽然伸手就要把字条扯烂。段振帆眼疾手快扑了上去:“阿翁三思!”
      “你兄弟既非有心为之,也无串通之意,此事又无旁人知晓,那还留着这证据作甚,难不成你还想要去禀告天子吗?”段挺斥道。
      “是。”段振帆忽然说道,“儿正有此意。”
      “胡闹!”段挺厉声喝道,“你往日不着调也就算了,怎地大事上还如此糊涂?你以为此事若让今上知晓,他会褒奖你大公无私吗?错了,他只会怀疑我段家勾结考官买卖考题!你又如何自证清白?一旦罪名做实,段氏便会陷入万劫不复,那时抄家灭门都算轻的,科选泄题乃动摇国本的大罪,或可株连九族!”
      “阿翁!”段振帆比他声音还大,“你可曾想过,坐在考场里的阿弟会如何选择?!”
      段挺愣住了,仿佛一时没有理会儿子的意思,呆呆看着段振帆。后者趁机将字条夺回来,顺势抚平衣襟的褶皱:“你觉得,凭阿弟的性子,他会选择隐瞒吗?若他上报而我们匿迹,你猜今上会怎么想呢?”
      “他不会……”
      “他会。”段振帆斩钉截铁地说道,“阿翁,阿弟不是个只会读书的酸腐,他有自己的想法和抱负,他比你我都强。若他上奏我们也上奏,尚可分说段家磊落并未参与其中;若他上奏而我们隐瞒,那无事也成有事了。”
      “父君,你该作何决断呢?”

      段司舟跪在那里,能够隐隐察觉周围的目光一直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惊讶、敌意或审视。可他全不在乎,从他看到题目的那一刻起,他顿悟了沈亦书说的那句“鼎立天地,无愧于心”究竟是何意。于是他做出了选择,哪怕可能会给家族带来麻烦,哪怕他从此终生不得为官乃至贬谪平民,哪怕他会惹来杀身之祸。
      科选泄题关乎家国大事,他这一递必然会引起血雨腥风,可他坚信着,哪怕世间所有人都疑心于他,那个倩影也定会站在自己这边,一如她此刻站在他身前,想伸手扶起他来:“狄老已命人快马传信将情况呈递御前,按大齐律,疑者未定皆无辜,先起来罢,地上凉。”
      段司舟抬起头想要说什么,却被身后传来的异响打断,贴着封条的大门被人撞开,披挂执枪的玄苍府鱼贯而入,一队擒住都畿所的军士喝令他们缴械蹲地;一队控住巡考官员责令他们不许妄动;余下士卒将天、地、人三个考棚全部监管起来,每隔两个棚间站一名玄苍府军,确保不会有一个考生趁机逃窜。陆观言冷着一张脸率部直奔考官内堂,精锐甲师将内堂团团围住,任舒铁青着脸怒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谁让你们进来的?!”
      考子们均被眼前的突变惊得坐立难安,一抬头看见凶神恶煞的士兵紧紧盯着自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有心智不坚的考子甚至痛哭出声。几位考官中当属狄、沈二人最为镇定自若,沈亦书甚至还客气行了一礼:“是陆府将亲临,想必带来了今上旨意。”
      陆观言肃然道:“传圣上口谕:悉闻考场有舞弊之嫌,今着左丞相谢谌风全权彻查,随事处置。”
      说罢,他退到一旁,大门处缓缓走近一个身影,打着懒散的哈欠,吊儿郎当趿着木屐,走路晃晃悠悠没个正形,腰间的葫芦随着步子微微晃动。段司舟不知来者何人,却敏锐察觉到方才还明显紧绷着的沈亦书瞬间放松下来,言语中带着几分惊喜:“竟是官长来了!”
      谢谌风半睁着眼斜她:“去给我泡壶茶。”
      沈亦书欣然领命,把守门口的玄苍府客气地收回兵刃放她出堂,此时偌大的考棚也唯有她能行动自如。狄先逊在内堂中遥遥行礼:“见过左相明公。”
      谢谌风居高临下看着他,满脸幸灾乐祸,拉长了音说道:“哟,这不古今第一大贤狄老先生吗?昔日老儿以公理法度批判谢某,怎么今日轮到自己被丈量了?”
      沈亦书掩面:你说他记性不好罢,他连许久之前的一点小事都能记着;你说他记性好罢,他连昨晚吃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两人之前的口角都过去多久了,这人怎么还念念不忘。
      所幸狄先逊气量大,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下官接到这位考子的举报后,即刻着人封锁考场,七名主副考官,十五位巡试,二十三名杂役并所有考生均不曾离开,请御使清点核查。”
      “是吗。”有两名玄苍府殷勤搬来一把矮椅,谢谌风没骨头似的往上一靠,端着茶坐没坐相:“陆三,把人带上来。”
      陆观言一招手,几名玄苍府押着两个身穿都畿所软甲的人上前,那两人神色慌张,极度的惊乱下站也站不住,像两摊烂泥一样匍匐在地,拼命磕头不住喊“开恩”。
      狄先逊颇为意外:“这是……”
      谢谌风却没有理会,他看着跪在一旁的段司舟,翘着脚懒散问道:“你谁啊,跪这儿作甚?”
      段司舟以为谢谌风是有话要问自己,遂恭谨回道:“学生段司舟,乃此次揭露科选泄题之人。”
      “哦。”谢谌风呸出一口茶叶末,不满地扭头看沈亦书:“喂,你沏的茶有碎子在里面,苛待上官罪加一等,押下去听候审讯。”
      沈亦书:……
      段司舟:……
      一众监考官:……
      沈亦书莫名其妙被带走,谢谌风舒服晒着太阳,暖熏熏的直教人昏昏欲睡,他半眯着眼,面上神情甚是安逸,嘴里的话却如利剑出鞘:“搜。”
      玄苍府闻风而动,直接闯入棚间对考子进行搜身,且不说考生们如何惊慌失措,在内堂的任舒愤然道:“左相此举何意?这些考生乃是我大齐未来的栋梁之材,岂可如此冒犯?实在有失体统!”
      谢谌风眉毛都没动一下:“屡冲上官,打。”
      早有四名玄苍府上前拉出任舒,就地按倒,调转枪头用柄重重击之,任舒起初还能破口大骂,后来声音越来越小,眼见得奄奄一息只剩口气了,狄先逊看他仍没有叫停的意思,忍不住出言道:“左相明鉴,任正卿乃我朝肱骨之臣,位列三品,身领爵禄,若他有错,稍示惩戒即可,在陛下与有司未曾定罪之前,不可如此大刑相加。”
      又来了,谢谌风满脸不耐:“忤逆圣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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