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62、第 162 章 “他问仙人

　　“他问仙人，天道究竟公与不公？若公，为何生而不平；若不公，为何四时定数。仙人那天忙没空搭理他，就约定第二日再见。”
　　“到了第二天，那老头不知为何没来，他的三个徒弟来了。他们有着和老头一样的疑惑，只不过他们不是为了寻找答案，而是为了解决问题。他们说，天道既定不可改，则改蚍蜉。他们希望仙人能传授技能，让他们能去帮助穷苦百姓过上好日子。仙人觉得这想法很有趣，就问他们想学什么。”
　　“三徒弟说，他希望能学习十八班武艺，七十二路阵法，守护百姓安宁，仙人就教给了他兵法；二徒弟说，他想学习统御之术，带领百姓走向富足，仙人就教给了他帝韬。”
　　“这时仙人问大徒弟想学什么，这大徒弟狡猾得很，他不说目的，只说想跟仙人下一盘棋，还拿好茶作饵。仙人被他骗下去，又被他巧言令色哄得开怀，不小心把一些天道本序的规则告诉了他，他由此悟出天地之道。为了告诫世人，他还把他的思想总结成文，担心有坏人参透规则会加以利用，他故意写得晦涩难懂，使不同人看过后有不同领悟，但都难以看破本真。”
　　“仙人大度，对他这种投机取巧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总算他干了点正事，启蒙了人对于大千界的认知，因此他临终之前，仙人找到他，问他还有什么遗愿未了。他笑着说，他窥探了本不该凡人知晓的天机，理应灰飞烟灭，蒙仙人宽容苟活到老，得启万千民智，为生民立命，此生无憾。若上天垂怜，请顾及后人，唯此而已。”
　　谢谌风说罢，饮尽一杯酒，再没有续满。月光照着杯底，泛起孤寂与冷冽，却也映出万千星子，熠熠生辉。
　　祁初左等右等，不见他有下文，忍不住开口道：“所以你讲了个三岁小儿皆知的神话传说是想表达什么？还平白杜撰些有的没的，世人皆知《天咫经》是偃子诚心叩问苍天，在一次睡梦中得仙人托梦，悟出‘天地无慈，大公不仁’的大道，遂撰写《天咫经》揭露世界本源，但他还没写完就身染重病，临终前嘱咐弟子问道将其补完。问道遵师嘱写完《天咫经》后便驾鹤而去不知所踪，留下师徒共创的一段佳话，又哪里来许多乱七八糟的故事？”
　　“季四。”谢谌风没理他，反而问季旌寒，“平心而论，你觉得明夜是在加害你吗？”
　　他问得随意，看样子也不期待什么答案，可季旌寒心底里却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个问题至关重要，若答得不好，可能会发生一些悔之不及的事情。
　　于是他叩问本心，倾听了内心的答案后，如实说道：“非也。”
　　沐未落若真想害他，先前有无数次机会，更何况从太子出生到现在，她都不曾见过太子一面。季旌寒是真不觉得沐未落对自己有何敌意，但他同样不明白，那句话为何单单指向了自己；谢谌风讲得那个不知从哪本野史里听来的故事，又意味着什么。
　　“明夜略通卜卦之术。”谢谌风忽然又愿意解释了，“月最圆时过去与未来交汇，她能看到并预言将来，所以刚才也不过是告诉了你她衍算后的卜辞。夜已深，你们该回去了。”
　　相传法力高深的相士和卜师能推衍未来，季旌寒一直以为是世人的夸张远词。他见过最厉害的卜师是萧闻的夫人颜也，可她也不过只能测算寻常小事的吉凶，或起卦推论。据说浮生观的凡枵仙长能问卜天地，驱雷掣电，季旌寒对此将信将疑。
　　当他得知沐未落能通晓未来，内心自然是惊讶万分，可旋即他又了然：若非有如此能事，那日在谢府塔楼，她也不能点拨自己。
　　他说服自己接受了这个解释，起身道：“原来如此，沐大家当真高才也。夜是深了，阿鲤在哪里？我们这便回去。”
　　谢谌风唤了声“林知返”，示意她把人带出府：“小五七累了，就让她歇在这里，明日一早我让夏官儿送她回宫。”
　　季旌寒迟疑片刻，没有再坚持：“如此也好，告辞了。”
　　二人出得府去，马车还候在门口。祁初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季旌寒摆了摆手。他回头凝视了许久谢府的牌匾，终究未置一词：“走罢。”

　　谢谌风蹑手蹑脚走到床前，刚掀开被子，床上的人便悠悠转醒：“守夜？”
　　“我吵醒你了？”谢谌风轻笑，将人揽在怀里吻了吻额头，语气中透着亲昵：“小醉豚，没尝出来那冷羹里加了黄酒么，你可把我吓了一跳。”
　　沐未落揉了揉眉心：“我说了什么？”
　　“没什么大事。”谢谌风伸手在她后背轻拍，像是要把人哄睡：“不过是言谶季四只得一子。”
　　他“啧”了两声 ：“这小子命真好啊，本来他平白受的好运势合该以此生绝后相抵，孰料气运人对他还真是上心，关键时刻又替他改了命，给他留了一点血脉……果然这最后都要归到那孩子身上。”
　　“太子迟迟未起名，怕也是气运人的主意，想请你赐名抵煞，甚至护佑。”沐未落被他一下一下拍的舒服，泛起微微睡意。
　　“气运人的直觉……哪怕她不知道咱们的真实身份，可潜识仍然能帮她作出最精准的判断。”谢谌风轻哼一声，“哪里有这等好事。说来今日这遭也是他们自找的，那碗加了酒的冷羹还是气运人亲手端给你，他们咎由自取，偏你还心软由着气运人干预了言谶。”
　　“嗯。”沐未落的声音低不可闻，“他们会作出……正确选择。”
　　“睡罢。”谢谌风拍的更轻了，将下巴抵在她头上，把人整个圈在怀里，“科选结束咱们就走，不管他们是非恩怨。”
　　“人皇……该疑你了。当心再落个……”沐未落喃喃道，双眼已经合在一起。
　　谢谌风欣赏着她的睡颜，全不在意：“随他，对我疑而远之的人还少么？不差他一个。就先去蓬丘么，他把醒世腔吹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我惦念好久了。”
　　“嗯。”
　　“还得回去一趟，天官儿每日地发符来絮叨，找你给小回天加固封印。这小废物离了你啥也干不成，你回去应付他一下我们再出来。”
　　“嗯。”
　　“我们这次去哪儿玩啊？莫不如找个好山好水的地方，种些菜苗粮食，养几只鸡鹜，醒时看花，醉枕星河。”
　　“好。”
　　“睡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