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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 161 章 那两个人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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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人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开始打赌谁能先捉住那只漏网螯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往灶房去了。岑梧栖见没热闹可瞧,重新把精力放在菜肴上,殷切切给沐未落盛了一碗冷蟾儿羹:“沐仙子您尝尝这个,可好吃啦。”
沐未落不拂她好意,舀了一勺:“不错。”
岑梧栖笑开了花:“这是尚膳廷黄御厨做的,她可会做菜啦,心思也比别的御厨都巧。上一回谢兄长说赤明香里面有两道手艺失传,她最近都在琢磨怎么替代那两味香,能尽可能的还原赤明香本味,还说有机会定当请谢兄长教教……沐仙子?”
“明夜!”方才嚷着去灶房捕蟹的人不知何时回到梦华庭,一路飞奔着跑向沐未落,神情中带着难掩的紧张和担忧。祁初认识他这么多年,自觉对他了解颇深,哪怕此刻敌军铁蹄踏破长安,这人怕不是也能悠然自得品一杯香茗,镇定自若排兵布阵,甚至还会嘲笑敌人不自量力,而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失了分寸。
祁初心里“咯噔”一声,顺势看向沐未落。只见她缓缓从锦席上起身,动作不知为何十分僵硬,仿佛手脚不听她使唤般;再仔细看时,她的双眸瞳孔由单成双,隐约泛着紫光;她一点一点站直身体,慢慢抬起右手食指,指向了……季旌寒。
众人不明所以,都楞在当场,季旌寒更是迷惑:“沐大家有何赐教?”
谢谌风赶到沐未落身旁,并不靠近她,只伸手虚扶。他的身影遮住了大家的视线,以至于没有人发现,此时沐未落的双脚离地几寸有余,竟是浮在空中的。
恰此时乌云蔽月,一阵狂风袭来,将周围的烛火吹灭,梦花庭里顿时陷入黑暗;远处的焰火斑斓与欢声笑语也消失殆尽,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源此刻都聚在沐未落身上,点点荧光汇集在她身旁,真如九天玄女下凡,让人生不出半分心念,只想跪地顶礼膜拜。紧接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空洞而幽遂,不带半点情感:
“你此生只得一子。”
话音刚落,乌云散尽,月光重新照耀大地,庭院也重现光亮。沐未落身体仿佛没有了支撑般直直向后倒去,被早有准备的谢谌风接个正着,他将人打横抱在怀里,轻呼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他没有解释,而是有条不紊地吩咐:“夏官儿把烛火都点着,秋官儿陪客,我稍后就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将人抱走,消失在夜色中。
祁初反应过来刚才听到了什么后,周身迅速激起一层冷汗,竟如雨下。他猛然转头去看季旌寒,见对方并未着恼,而是带着三分困惑,三分不解,余下的全是震惊。再看岑梧栖,她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昏昏沉沉趴在方几上睡过去了。
“她……”季旌寒好像刚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么言语,“她说得……是何意?”
事关皇嗣,还是从身份如此特殊之人口中说出,祁初也不敢轻易答话。他心中转过数个念头,却没有一个说辞能圆过眼下的情形,一时有些慌乱不定。
他有心想揽过来说沐未落那句话是冲着自己来的,但大家清清楚楚看见她指的是季旌寒;又想说这不过是沐大家的顽笑话,可沐未落的性情人尽皆知,根本不会是拿这种事寻开心的人。
“陛下安。”就在祁初不知所措时,荀晟忽然开口了,“逢凶化吉。”
“荀卿……又是何意?”季旌寒更迷惑了。
祁初第一次有些埋怨荀晟的沉默寡言来,这都要背上咒诅皇嗣的罪名了,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说清楚么!
“诶?宴席散了吗?官长与沐阿姊呢?”这时,去灶房捉螯蟹的沈亦书赶回来了。方才她和谢谌风走到半路,忽见他停下脚步,脸色微变喃喃了一句“坏了!”人就消失不见,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往回跑。
卫杨已经将周围的烛火全部点亮,梦华庭里明晃如初,可众人心性早已不复先前。就在沈亦书看着几人面上的沉重之色胡乱猜测时,谢谌风抄着手出现在夜色中。
他走近,扫了一眼宴席,拿起沐未落喝过的冷羹嗅了嗅,又尝了一口,随即侧目看向已陷入昏睡的的岑梧栖,慢慢将羹盏放下。
“春官儿,扶小五七去客居歇息。另外科选结束之前待在你的太学里好好忙,别回来添乱。”
沈亦书没有多问,也没有质疑,她冲几人行了一礼,扶起岑梧栖离开了。
谢谌风又对荀卫二人道:“你们也去休息,这些明早再收拾。”
荀晟与卫杨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应声行礼告退。
祁初迫不及待就要开口询问,谢谌风抬手止住了他,给自己的杯盏中倒满酒后,又给季旌寒与祁初的杯盏也满上。
“劫后余生啊季四,我要是你,回去就把小五七供起来。”谢谌风冲他晃了晃酒杯,一饮而尽。
祁初又气又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插科打诨?今晚的事你一点解释也无吗?”
谢谌风想了想,一脸严肃说道:“其实,这源自于一个远古的诅咒,说得是古时天下大乱,逢人皇欲匡扶社稷……”
“谢谌风!”祁初怒喝,拍案而起,“你知不知道现在你是个什么境遇,还在此胡言乱语?!皇嗣关系家国大计,私议储君罪同谋逆!更何况还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你慌什么。”谢谌风不紧不慢看他一眼,又换上一副严肃模样:“其实,还有一个古老传说,讲得是从前有个贤者,他路过山林,听到里面……”
“守夜。”这次打断他的是季旌寒,“为什么?”
尽管皇帝已经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绪,可尾音中的颤抖还是暴露了他的不安,夹杂着愤怒与失望。
“守夜!”祁初听出来了,他放缓语气,哀求道,“你好好与陛下解释。”
“你们不是不听我解释?”谢谌风一脸无辜,他两手一摊,“我刚说个开头就都争相打断我,现在让我说什么?”
“方才沐大家所言……”祁初满目恳切,“其中定有误会,你与陛下仔细说说。”
“她说得是事实啊。”谢谌风漫不经心,“真相再难听也是真相,你们不能因为接受不了就把所有怨气指向揭露真相的人。”
“可沐大家所言太过耸听。”祁初深知谢谌风脾性,他必须说服他主动打消帝王的疑虑,否则,手握重兵的将军亲眷断言皇嗣国本,一旦被皇帝猜忌,后果……不堪设想。
谢谌风些微有些不耐:“当你耄耋老矣,有人说你此生只得一子,你不会质疑或纠结,是因为你已经亲自印证过了。而此刻只不过有人提前说出来,你就无法接受,这是何道理?”
季旌寒看着他的双眼:“你的意思,沐大家只是提前预言了我的后嗣而非……诅咒?”
谢谌风一脸莫名其妙:“她和你无冤无仇,诅咒你作甚?”
“守夜。”季旌寒的语气里是前所未有地郑重,他上身略前倾,双手按在方几上,来自帝王的压迫感倾泻而出,刺得左近的祁初不由打了个冷战,他一字一句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谢谌风眉头都不曾动一下,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那股压迫,依旧侧歪着身子喝酒,嘴里嘟囔着忘了留个人给他斟酒,然后把期待的目光转向季旌寒,见对方此时不像是能给他倒酒的架势,又转头看向祁初,把碗往前伸了伸。
祁初快给他跪下了,这都什么紧急情形了这人还有心思喝酒?季旌寒要真起了杀心自己都保不住他啊!
谢谌风索然无味地收回酒盏,自己斟了一杯,略带自嘲地说道:“是了,你毕竟不是他。”
他端起酒杯轻轻摇晃,玉液划过杯壁留下浅浅痕迹,又很快滴落,有如流星划过黑夜转瞬即逝。他们都曾出现,又都消匿,只有这杯盏,不知迎来送往了多少琼浆,品过多少滋味。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老头觉得自己有些困惑,于是他穷毕生之力点了天咫灯想要询问仙人。”
祁初忍无可忍:“你怎么还在……”
季旌寒却拦下了他,语气平静:“听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