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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几人帮忙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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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帮忙将盘盏端到席上时,沈亦书正好与谢谌风一同赶来,后者手里果然拎着两坛酒,只是拉长个脸,老大不爽的样子,把酒往方几上重重一墩:“征夫漠西行路难。”
他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莫说季旌寒了,连沈亦书都没反应过来是何用意。只有祁初不紧不慢扶起被酒坛撞倒的杯盏:“商贾岭东起价还。”
这时沈亦书也反应过来了,她轻咳一声接道:“农人禾地争渡川。”
局面一时僵住,谢谌风显然没有退让的意思,挑眉抱臂看着几人,态度表现得很明显。岑梧栖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虽然她不知道几人在打什么哑谜,但她是真的饿了,忍不住问道:“这都黑天了先吃饭?”
谢、祁、沈三人齐刷刷回头看她,把她吓了一跳,往季旌寒背后缩了缩。随即,也不知是谁先“噗嗤”笑出声,几人哈哈大笑,谢谌风笑得更是快要倒仰过去。沈亦书边笑边给岑梧栖铺开锦席:“自是要吃饭的,殿下请。”
岑梧栖不知道自己是否说错了话,她不安地拽了拽季旌寒。季旌寒在三人大眼瞪小眼时已经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了,此刻也被岑梧栖那句话逗得忍俊不禁,他安抚地拍了拍她,小声解释起来。
“征夫漠西行路难”一句,是指士兵出关往漠西走,合一个“送”字,谢谌风的意思是“送客,不欢迎你们”。
“商贾岭东起价还”一句,祁初以“商贾”接“征夫”,用“岭东”对“漠西”,是说商人在岭东加倍讨价还价,取“加钱”之意,“钱”即“贝”也,乃一个“賀”字,言下之意我们是来恭贺中秋佳节的,怎能驱赶我们呢?
“农人禾地争渡川”一句,沈亦书转横为纵,不讨论方位而指天地,“农人”为对,“禾地”是指田间,“争渡川”是在争吵,两人在田间争吵,是一个“?”字,沈亦书这句极妙,既是在劝谢谌风留客,又点明了眼下几人的状态,一语双关。
而岑梧栖误打误撞地这句,竟合了韵脚,也对上了工仗,直接打破僵局:虽然不是任何字谜,却表明了客人此刻腹中饥饿的处;赤子之言尤其妙趣横生,颇有几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率直,偏本人还不自知,所以几人都笑了起来。
方才还满脸不耐的谢谌风此刻都快要笑翻过去,他扶着凭栏冲岑梧栖招手:“来吃来吃,吃饭皇帝大,怎么能饿着呢。”
眼见众人入席,却依然不见少的那人到场,沈亦书好奇问道:“大公主殿下怎么没来?”
席间气氛瞬间冷窒,季旌寒不动声色看了眼祁初,祁初面色不变,微笑道:“殿下身体偶有不适,只能在家休息,托我告歉各位。”
岑梧栖面露讶然,刚想开口说什么,季旌寒眼疾手快将冷蟾儿羹塞给她:“阿鲤,有劳你分一分羹。”
岑梧栖的注意很快被冷羹吸引走,沈亦书却猜到其中定有端倪,她作恍然状:“天气转凉,极易伤风,还请公主保重贵体。”
说话间,卫杨将蟹酿橙与涅盘兜端了上来,菜齐,宴开。谢谌风全然没有主人家致辞欢迎的意识,拿起木箸欢快道:“开动!”
尾音刚落,木箸已夹起一大块鸡肉放到沐未落盘中,岑梧栖紧跟着动箸。季旌寒与祁初对视一眼,失笑摇头,也纷纷举箸开席。一时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好不热闹。
“嗯,这个蟹酿橙,膏肉鲜甜,橙香满裹,细腻独韵,至美至味,难怪守夜向我倾力推荐。”季旌寒吃得赞不绝口,“此为卫参军所做罢?”
卫杨忙起身行礼:“是,陛下谬赞。”
“坐。”季旌寒伸手示意,“今日乃家宴,无分君臣。说起来,我还没有当面向参军致谢,若非参军舍命相救,我幼妹已然香消玉殒。来,我敬参军。”
岑梧栖本吃得兴起,闻言也放下木箸举起酒盏:“我也敬卫参军,多谢你救了晚晚呀。”
帝后同时敬酒,世间没几人有次殊荣。卫杨哪敢托大,忙双膝跪地恭敬谢恩:“臣职责所在,何敢当天子圣人纡尊,实诚惶诚恐,伏乞恕罪。”
“参军啊。”季旌寒放下酒盏,双手将人扶起,“我自幼丧母,不得父爱,亲缘浅薄,唯有此妹相依相伴,我甚看重。卿救她如同救我,何必谦卑?我授你官爵你不接,予你财帛你不纳,如今敬你一盏酒也不受,可教我该如何表达谢意呢?”
卫杨愈发惶惶然,只恭敬叩首。谢谌风在一旁边饮酒边懒散笑道:“所以我早说了,你把赏他的东西都给我便是。”
“饮你的酒罢。”祁初给他满斟一杯,“这都堵不上你的嘴。”
“怎么,我碍着你‘照江流’了?”谢谌风哪壶不开提哪壶,斜眼看他,“惨啊祁初,中秋之夜只能和我这么个煞风景的把酒话桂玄,周围又都是成双入对的,你比戏折子里的落魄书生还凄凉呢,至少穷书生还有高门女郎青眼有加。”
祁初夹菜的手一顿,抬眼望着谢谌风:“我是哪里招惹到你了,从我入府就开始针锋相对。”
季旌寒见势不妙赶紧出来打圆场:“守夜,你也帮我劝劝卫参军,总不能高官厚禄送不出去,酒也留在手里罢?”
谢谌风劝说的方法十分粗暴:“喝。”
卫杨只得端起酒盏:“谢陛下、殿下赐酒。”
一饮而尽。
岑梧栖喝酒十分爽快,她几口酒入腹,心思有些蠢蠢欲动起来,端着酒杯转头面向沐未落,眸中亮晶晶地盈满期待:“我能敬沐圣手一杯吗?”
“原该如此。”谢府没有侍婢,季旌寒适应良好,他动手给自己倒满,“自沐大家来我东齐,不矜名,不计利,不问贫富,有医无类,普救苍生;传望尧精妙,济凡人一心。我感且佩,满饮此杯,代东齐百姓敬谢沐大家。”
祁初也端起酒杯同敬。没等沐未落发话,谢谌风拦了一道:“她喝不了酒,我替她。”
然后连饮三杯,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可是百年幽微渠,见风即消,既不久醉,好酒,好酒!”
季旌寒以为他只是贪杯,好笑道:“你喝酒又没人拦着,怎地还托词沐大家?”
沐未落举了举装着温水的杯盏:“确不胜酒力。”
季旌寒忙道:“无妨无妨,大家自便。”
谢谌风:?
他气笑了:“我原以为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小墨点儿已经练至化境,不想你季四更胜一筹啊,怎么着,要不你俩比试比试?”
沈亦书满脸无辜,她正开心吃着荀晟剥好的螯蟹呢:“我没说话啊。”
谢谌风冷笑一声:“上午我们采买回来,你跟那找事儿说我们耽误用度了,说便说罢,偏还只说我一个,对着夏官儿就是辛苦有劳,怎么你随身还带着两副面孔呢?”
沈亦书仗着沐未落在场才不怕他:“沐阿姊等着做朱衣餤呢,左等您不来,右等您不来,日上高竿才姗姗来迟,还买回来一堆没用的东西,本就是您的错,我说两句怎么啦?再说您与卫兄长出门,东西也是他拿,事情也是他担,时辰也是他催,他本就辛苦还不许说了。”
谢谌风满脸不耐:“我不也没耽误事儿?不做朱衣餤也可以先做别的啊,再说你是干什么吃的,你不会帮忙备菜。”
沈亦书气极反笑:“要不是您把满灶房的菜肴全吃个干净,我们何至于如此辛苦,上午光抓螯蟹就费了我们一个多时辰,刚才我在灶间帮衬时,还看到一只大螯蟹举着钳子冲我招手呢。”
谢谌风十分关心:“那你把它炖了没有?”
“……没有,当时蟹酿橙已经做完了……等等,这是螯蟹的问题吗?!”
两人你来我往言语交锋十分激烈,中间偶尔夹杂着荀晟的劝诫(“莫辱尊长”)。沐未落恍若不闻,甚至还稍微侧了侧身方便二人对骂。季旌寒和祁初在经历开始的错愕后,猜到这多半是二人的日常相处方式,也乐得看热闹。岑梧栖干脆端起碗来,好奇的小脑袋随着攻守双方的变换而转动,就着饭吃得津津有味。
“今年岁除不如把边关那几位都喊回来,大家凑在一起,定比这还热闹。”季旌寒歪着身子,含笑看着眼前这一幕,由衷欣慰,“真好啊,愿有朝一日我大齐子民也能如这般,安居乐业,家给人足,永不受战乱之苦,颠沛之难。”
“河清海晏,岁时安康,会有那一天的。”祁初举杯遥祝。
眼见那二人一时争吵不完,季旌寒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荀晟:“我听褚群说,大理寺最近人手吃紧,频繁借长安府的差役缉拿要犯?你缺多少人回头写个章程,我盯着崔涉给你补员。”
荀晟放下木箸行礼:“谢陛下,毋需。”
就在季旌寒琢磨他说的到底是“务需”还是“毋需”的时候,沈亦书百忙之中居然有空给他翻译:“陛下,他说谢过您的好意,大理寺人手暂时够用。”
然后转头继续与谢谌风对峙。
季旌寒失笑:“行,你若有需要随时跟我或者崔涉说。临近岁末各地要案大案频发,有劳你多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