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59、第 159 章 “明夜？”

　　“明夜？”谢谌风不知何时走近，连丝声响也无，吓了沈亦书一跳。
　　“发生何事？”他脸上难得带着些许困惑，“我并未察觉到危险，怎你绪起波澜……”
　　谢谌风何其聪慧，转念便想到了缘由，顿时笑得开怀，他毫不客气地指使沈亦书：“你滚去灶房帮忙。”
　　还没等沈亦书反应过来，她便被人拎着后衣领扔了出去——真的是被扔出去的，好在动手之人残余稍许理智没真的让她摔跟头。
　　先不说沈亦书如何在院外愤愤不平，谢谌风把闲杂人等轰走，双手握住沐未落的细腰轻轻一举，将人放在石栏上。他双手撑着石栏，将人虚搂在怀里，微微仰头看她，眸中是掩盖不住的笑意：“想到什么了，嗯？我在床上侍候得你尽兴时你的心绪都没有这等波动过。”
　　沐未落没有理会他的荤话，她俯身又抚上他的眼角，那里之前有道血痕，现在消失不见了。
　　她专注盯着自己的样子实在美得让人心动，谢谌风向来不会委屈自己，他伸手轻抬她下巴，欺身吻了上去。
　　秋夜寂寂，四下里悄无声息，天地间唯余这对眷侣互诉衷肠。就在谢谌风觉得良辰正好，不做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美景辰光时，沐未落忽然推开了他。
　　“齐帝与祁相到了。”
　　“别管他。”谢谌风复攫取芳泽。此时无酒，他却早已醉倒温柔乡，手掌轻托住她的脖颈靠近自己，辗转厮磨地撩拨着琴弦，轻澹幽滑，虚疾采迟。他轻笑，带着挑逗，妄图拉着她一起沉沦。
　　好在沐未落是清醒的，她捧住谢谌风的双颊，阻止了他的得寸进尺：“先招待客人。”
　　谢谌风骂了一句，耍赖般把头贴到沐未落小腹，环抱住她不撒手：“不嘛，让小墨点儿他们招呼，我们莫要辜负良宵。”
　　沐未落太了解他了，若此时稍有放纵，他真敢抛下所有人拉着自己胡闹。她安抚住怀中乱拱的脑袋，清浅的声音中带着哄：“他们应你之邀前来赴约，合该你尽地主之谊，起来了，嗯？”
　　谢谌风拉长了脸，老大不情愿地抬起头来，恨恨说道：“煞风景的俩玩意儿，今儿定要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谢府门外的石辟邪没有让几人等太久。府门开时，荀晟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呀。”岑梧栖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新奇，“您怎么知晓我们来了呀？明明我们刚站在这里没多久，门口也没什么守卫。”
　　荀晟行礼，沉声说道：“教候。”
　　应怀义不在，眼下没人能懂荀晟说得意思，季旌寒对于谢府门口的机关有所耳闻——是的，他认为石辟邪里面是由机括操控的——自觉掌握了秘密，于是低声跟岑梧栖解释几句。岑梧栖连连惊叹，走得时候还不忘再摸一把石辟邪。
　　季旌寒来过几次谢府，但都是出于各种事由来去匆匆，从来没有好好观赏过谢府景色。今日他给自己休了假，暂避朝务一夜，来谢府与好友二三通宵畅饮，不理俗事。
　　他兴致极高，一路与祁初并岑梧栖说说笑笑，待到梦华庭时，酒肉菜肴已经铺满了两个大方几，炉上还炖着两个陶锅，闻来香气扑鼻；四下里灯火通明恍如白昼，不远处有月光洒在水池中溅起波粼点点；再远些隐隐能听到百姓的喧闹，时不时有烟火绽放夜空。一切都是这般美好而祥和，恍惚间，季旌寒觉得自己已然创造了一个太平盛世。
　　打断他幻想的还是岑梧栖，她望着满桌的美食惊叹出声，喜出望外地问端着盘子走近冲几人行礼的沈亦书：“这许多好吃的呢，都是沐圣手做的吗？”
　　沈亦书赶紧解释：“沐阿……圣手哪里做的过来，这些多半都是卫兄……左参做的，他手艺也相当了得，殿下不妨一尝。”
　　季旌寒注意到她的几次改口，笑道：“今日乃家宴，沈太学不必拘礼，随意称呼即可。”
　　沈亦书赧然谢过圣恩。她平日里阿姊兄长的称习惯了，在外面还能及时改口，在家里实在不及反应便脱口而出。她赶紧岔开话题：“请陛下、殿下与相公稍后，沐阿姊在做涅盘兜，马上就来。”
　　“不妨事。”祁初温声道，“守夜呢？”
　　“官长他……”沈亦书干笑两声，她也不知道啊，“大概在准备给贵客们的惊喜……罢……”
　　季旌寒没有为难她，把手中提着的方盒递了递：“这是内廷做的冷蟾儿羹，我尝着味道极好，守夜定然喜欢。你让府上仆从拿去分了，大家一起尝尝。”
　　沈亦书应诺，心下却有苦说不出：这府上哪个人她能差遣得动哟！唯一她能使唤的人……她四下瞅瞅，很好，应该是回灶房帮衬了。于是她只能告罪：“请贵人们稍待，微臣去去就回。”
　　季旌寒见她要自己去分羹的样子，微微一怔：“我看这许多酒菜已是够了，怎的下人还在灶间忙碌吗？”
　　祁初却是知晓内情的，他出言替沈亦书解围：“陛下有所不知，守夜向来不喜闲杂人等围在他左右，因此府上并无多少侍婢。祭酒也莫要来回操劳了，且将冷羹放在这里，在下与你去取几个碗碟便是。”
　　岑梧栖没来过谢府几次，她对什么都好奇，当下自告奋勇：“我也去我也去！我还没见过府上灶房长什么样呢！”
　　他们几个都要去，季旌寒也不想独自在此间坐着，遂抬脚道：“那便一起罢。”
　　于是这几位往日里跺跺脚都能震动大齐王朝抖三抖的主迈着错落有致地步伐，浩浩荡荡往谢府灶房走去，就为了……去取几个碗碟。
　　当卫杨看到门口并排着好奇往里瞅的三张脸时，手中的炒勺差点没扔回锅里。
　　“微臣卫杨，参见……”
　　“不用，不用。”季旌寒兴致很高，拦住下拜的卫杨，“我们就来看看，你忙你的。沐大家。”
　　沐未落颔首，一边将虾蕨馅料包成兜鍪状整齐摆在屉上。她袖间缚着素絭，面上依旧清冷，手上的活却是干净利落，一看就是灶上熟手。季旌寒不由心生感慨，在他心中，沐未落如同九天仙女，若高天朗月一般让人不敢靠近，原也会躬察百味，蒸一碗人间烟火。
　　他不合时宜地想道：也不知是否受了守夜的影响。
　　岑梧栖的情感直白得多，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天仙子的尊崇：“闻着好香啊，沐圣手怎么什么都会呀！”
　　沐未落端起一旁的花折鹅糕递给她：“去吃罢。”
　　这是拿她当孩子哄了，岑梧栖开开心心地接过来，笑得眼睛都瞧不见了。
　　“灶上顷刻便好，去喊守夜吃饭。”
　　沈亦书端了几个青瓷碗：“一路过来不曾瞧见官长。”
　　沐未落将最后一只涅盘兜上屉，盖上竹盖：“他此时当在酒窖挑酒。”
　　“好嘞！”沈亦书将碗转手递给荀晟，“你拿着，我去找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