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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 156 章 日子便在一 ...

  •   日子便在一片片秋叶落地的轻吟中溜走,让你根本察觉不到。偶尔支起窗棂,或者一个不经意的抬头,才讶然发现,天地何时变得如此多姿多彩。草木在最茂盛的时候皆以青绿示人,只有垂垂落幕时,才终于不吝用自己本真的颜色点缀大地,于是赤的,黄的,紫的,靛的……它们随意搭配在一起,不拘程式或规制,却比最灵动的丹青手绞尽脑汁描绘的秋景更加惊艳。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从来令人嗟叹。
      沈亦书忙得脚不沾地,连秋日祭都是派司业去的。这段时日她差不多住在太学,每天往来于太学、经邦阁和内枋台,她都快不记得上次见荀晟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当庠监来汇报说左相大闹膳堂时,她茫然抬起头,好半晌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庠监道:“回祭酒,左相公今日来了膳堂,见灶房换了厨子后很是不快,扬言想吃酱爆鸡,定要让狄少傅给他做。”
      沈亦书哀嚎不已:“我与狄先生因为恩科忙得恨不能一个人劈成八个人用,他在这个时候裹什么乱啊,你去告诉他,没有酱爆鸡了,以后都没有酱爆鸡了!”
      庠监领命刚要离去,沈亦书又改了主意:“算了,我亲自去罢,要不然他闹将起来谁都拦不住。你去把这封函拟交给祁相,这是我与狄先生商讨过觉得彼此都能接受的监考名单。若内枋台再有异议,请祁相出面交涉一二。”
      她匆忙又落了几笔,将函件交给庠监,这才来得及喝一口水,随即认命地往膳堂跑去。
      出人意料地是,膳堂此刻静悄悄的,并没有吵嚷与嘈杂,也没听见谢谌风的叫嚣。沈亦书却更加心惊肉跳:不怕孩子闹,就怕孩子静兴妖。
      她赶紧加快步子冲进膳堂,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冷气,全身气血上涌:一众学子饭也不用了,围在谢谌风周围兴高采烈地瞧热闹,而被大家簇拥在中心的谢谌风,正与师敞两人,玩、陆、博!
      沈亦书张脉偾兴,情急之下,她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尖锐:“你们都在这里作什么?!”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怒火中烧的沈祭酒大感不妙,轰然四散,饭也不敢用了纷纷逃离膳堂。一时间堂中只剩与谢谌风对局的师敞,和给两边做狗头军师的段司舟。
      沈亦书更怒了,她上前几步一把揪住段司舟:“是不是你挑唆的师敞在这里不务正业?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在这里博弈?怎么着,您段六郎是笃定能考中状元了是吗?”
      段司舟大呼冤枉:“不是我啊!是师敞自己想玩的,不信您问他!”
      师敞赶紧起身行礼:“不关段兄之事,是学生一时松懈,没有约束住自己,望祭酒责罚。”
      说一千道一万,这两人不过是从犯。沈亦书松开段司舟,转头看向罪魁祸首,心中十分崩溃:“祖宗!还有不到十日便到恩科了,他们都是今年参加科选的学子,每一寸光阴的努力都决定了他们能否中选,您在这个时候过来扰乱他们的心绪,是嫌他们准备的太过充分了吗!”
      “啧。”谢谌风掏掏耳朵,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做的过分,他理直气壮:“我要吃酱爆鸡!”
      沈亦书快疯了,她面露狰狞:“您想吃酱爆鸡,去太子府找狄老啊!来这里祸害这些无辜学子作甚?”
      谢谌风懒懒说道:“太子府太远了,我走不过去,就要在这里吃酱爆鸡。”
      沈亦书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避免自己当场被这活祖宗气死,她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笑意:“想吃酱爆鸡是罢?您等着!”
      她出门招来一名庠监,让他火速去敦翊坊的一隅医堂请沐未落,又把师敞和段司舟叫出来,苦口婆心地劝道:“我知你们所负甚重,很想放松休憩。可这等紧要关头,实在不是松懈的时候,你们要禁受得起诱惑,一心向学,心无旁骛。待熬过这段时日,我陪你们玩乐都行。现在赶紧回学堂温书,以后见着那个祸……那祖宗躲远点,切莫自甘堕落。”
      师敞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恭谨点头,行礼离开了。段司舟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还在拽着他复盘方才的对局:“你方才由玄行屈时就该牵鱼转枭,这样只要你不手臭到掷出一白就能立枭了。结果你没牵,散又掷了愧采,拱手把……”
      “段司舟!”身后传来一身怒吼,段司舟缩了缩脖子,加快脚步走远了。
      沈亦书怒气冲冲回到膳堂中,见祖宗还翘着脚百无聊赖地转葫芦,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从心底泛起阵阵无力感,摊坐在他面前:“祖宗,您到底想干嘛啊?我不过是前些时日在山上同您顶了几句嘴,您不会记仇到现在罢?我向您道歉还不行吗……”
      谢谌风看了她半晌,忽然起身:“明日便是中秋了,早回府备宴。”
      说完竟抬脚要走。沈亦书赶忙拉住他,颇为不可置信:“不是,您闹了这么大一出,就为了让我明日早些回府?您到底有什么事?”
      谢谌风不紧不慢伸出两根指头在沈亦书眼皮子底下晃了晃:“二十金。”
      沈亦书“唰”一下比眨眼还快,瞬间松开了谢谌风的袖子,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人大摇大摆走出膳堂,头也不回。
      ……自己上辈子定是欠了他两万金罢……

      端正望月,衔桂拾秋。
      时人并不重中秋,八月的节令中,尤以秋社为首。秋社日,无论朝野都会大举祭祀。朝廷及各州郡差官员祭社稷坛,百姓往往结集一起用牲畜祭社神,然后分食祭肉;妇女皆归外家,晚霞方回,而后摆宴酬谢亲友,启新酒而饮,“家家扶得醉人归。”
      旧帝朝时,民间已渐渐兴起将八月的三个节令(秋社、拜月、尝)聚在一天举行,多以立秋后第五个戊日的秋社为主。真正将三个节令合到中秋这一天的,却源自祁初的一首诗:
      清规此夜应长久,我以丹心寄中秋。
      举杯遥与君共月,愿逐碧魄照江流。
      这首诗本是他在墀昭关时,恰逢八月十五,抬头望着天边满月出神,觉得自己与心上人共栖一片月光之下,近在咫尺却不得相见,心中烦闷,遂找酒馆饮酒,大醉后挥笔写下的。原本是寄相思意,却被世人传颂为咏物风情之作,慢慢从士族世家开始,在中秋这天相聚饮酒,咏月赏桂,后逐渐传到民间,也不再让妇女回外家,而是乡里乡亲欢聚一堂,共话桑麻。
      祁初知道后哭笑不得,又不好言明初衷,只得将错就错。所以中秋日也逐渐成了团圆日,亲朋好友势必要团圆共乐,宴饮笙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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