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57、第 157 章 由于要宴请

　　由于要宴请皇帝与右相，沈亦书通宵将公务处理完，一大早上哈欠连天的赶回谢府帮忙。她困顿得拖着疲倦的身躯跋涉到灶房时，见卫杨已经干净利落地淘好米准备上锅蒸了。她瞪大了眼睛：“卫兄长，你身体如何了，这般劳动不要紧吗？”
　　卫杨笑得温和：“已经大好了，女郎毋需担心。今日琐事繁多，若不提早准备，恐耽搁了晚宴。女郎是刚回来罢？来，先吃点蓣枣粢糕。”
　　刚出炉的蓣枣粢糕，闻来香甜中透着谷物清新之气，扑鼻的枣香格外诱人；观之松软细腻，满满全是枣肉与薯蓣碎；沈亦书迫不及待拿起一个就往嘴里送，却被烫得左手倒右手，不住地往外呼热气。
　　卫杨失笑：“女郎慢些吃，刚蒸好的粢糕哪里能直接下口。”
　　沈亦书却顾不得许多，她又累又饿，面对如此可口的粢糕如何还能忍得了，双手倒着不住地吹气，觉得稍凉一些赶紧咬上一口。绵润充实的口感霎时盈满舌尖，最先尝到的果然是红枣的润甜，而薯蓣的甘糯与谷物独有的浓郁也不甘示弱，争先恐后释放着自己的魅力。更绝得是卫杨还在其中加了些许麦粒，丰富口感增加嚼劲的同时，延展了粢糕驻足口窍的时光，让人得以更加仔细地流连美味。
　　“好次！好次！”沈亦书眼睛都亮了，哪里还有方才的颓靡。她像只松鼯般举着粢糕吃得香甜，腮帮撑得鼓鼓的。卫杨笑了笑，转身继续切大料煨鸡去了。
　　见他一个人在灶间忙碌，沈亦书随口问道：“宫正有说何时回来么？”
　　卫杨一边将葱、姜、菇、大枣等料塞到鸡腹中一边说道：“荀郎君昨夜已归，晨间女君着他去河中捕蟹，自己去菜园摘菜了。女郎若是得空，还请搭手去后院摘几个鲜橙罢，上将军点名要吃蟹酿橙。”
　　“就去。”沈亦书应道，她吃完粢糕，忽然想起一事：“官长昨日回来不曾吵着你做酱爆鸡么？”
　　卫杨一怔：“并未提及，女郎何出此言？”
　　“他昨日跑到太学膳堂去闹了一番，吵着要吃酱爆鸡，狄老离开膳堂后已无人会做，我原以为他要回来纠缠你呢……所以他昨儿闹那一出究竟为何？”沈亦书沉吟片刻，还是想不出头绪，嘀咕道，“总不会是真想吃酱爆鸡罢……”
　　卫杨把鸡送到陶锅里的手一滞，他抬起头，诧异地问道：“上将军方才还来灶房说想吃炖汤，这会又改主意要吃酱爆鸡么？”
　　“不是不是。”沈亦书赶紧摇头，“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些事情，不是要改菜谱。”她顿了顿，敏锐察觉不对：“他来灶房了？沐阿姊不是不许他进灶房吗？”
　　卫杨将鸡下锅，接过沈亦书吃完的盘子：“没有进来，在窗户外边吩咐的。”
　　失去一个可以告状的机会，沈亦书撇撇嘴，挑个筐准备去摘鲜橙。路上越想越不对劲：怪哉，这祖宗本就懒惰，平时找他削个土芋皮他都能磨蹭着一个时辰削半个，每逢备宴不用人说他都恨不能躲着灶房十八里地，沐阿姊为何把“谢谌风禁止出入灶房”列为家规第一条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转过后院，正好碰到端着筐箩的沐未落，下意识就问出了声。沐未落没有回答她，只是浅声道：“遣卫杨离灶，告知守夜，准他入灶房一刻，你且去看。”
　　沈亦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还是一一照做。她在院中把摊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谢谌风叫醒，赶在他发火之前转告了沐未落的话，只见这人瞬间转怒为喜，兴高采烈蹦着跳着往灶房跑去。
　　沈亦书见状有些后悔，怀疑自己是不是提了什么不得了的要求，又转而安慰自己：一刻钟时辰，就算他要把灶房炸了也来不及。
　　怀揣着忐忑的心情，她摘完橙子后算算时辰刚好一刻钟，没听到灶房那边传出什么声响，走近看时也没见房子变了样，她遂放了心：还好还好，一切如常。
　　可当她迈入灶房的刹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直接惊掉了下巴，连手中的筐都没拿稳坠落在地，橙子四散而逃，可她根本顾不上这些了：只见一刻钟前还整洁明亮的灶房此刻犹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到处都是狼藉一片；能直接入口吃的食物基本都不剩什么了，能被剩下的都是些生米、生面、生菜等生吃口感并不好的食物；灶台被翻得乱七八糟，便是放一千只老鼠进来也不会纷乱至此；莫说卫杨早上做好的粢糕、肉羹和十二生被洗劫一空，就连灶上正蒸着还夹生的米都被啃了两口，许是太难吃才逃过一劫；沈亦书早上亲眼看到架上放着的一篮林檎果此刻也不见了踪迹，只余空篮倒扣在地上……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沈亦书此刻的心情了，她现在对沐未落钦佩得五体投地：若不是有这道禁令，只怕其余人每天都要挨饿罢？另一方面她又实在难以置信，怎么会有人在一刻钟内，吃掉了足足十余人的饭量……
　　谢谌风打着饱嗝躺在灶房外的树枝上躲懒，看见沈亦书后尤其高兴，冲她挥挥手臂：“哟小墨点儿，听说是你去找明夜放我进灶房的？你可真有心，正好我昨夜没吃饱。”
　　沈亦书麻木地抬手指着灶房：“您没有什么想说得吗？”
　　谢谌风浑不在意：“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嘛。”
　　沈亦书无力地扶住门框：“是啊，您把整个灶房都偷干净了，来年东齐的收成怕是得爆仓了罢？”
　　谢谌风掏了掏耳朵，权当没听见。
　　这时，卫杨也回来了，他望着荡然无存的灶房瞠目结舌，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沈亦书有些愧疚：“对不住啊卫兄长，是我好奇去问沐阿姊她为何不许官长进灶房……然后……你今日需要做什么菜，我马上去采买。”
　　卫杨自觉自己的见识早已被锻炼出来了，可是看到眼前的场景还是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怎可劳动女郎，杨去即可。”
　　沈亦书还想再说什么，沐未落早有预料一般，面不改色走进灶房：“荀晟进来收拾，守夜同卫杨采买，速归。”
　　众人闻声回头，果然看见荀晟站在后面，手上还提着蟹篓：“诺。”
　　谢谌风满面不可置信：“是你让我进灶房的，我又没违反府规，为何要罚我？”
　　沈亦书见势不妙，赶紧溜进灶房帮忙。谢谌风在外面跳了半个时辰的脚，又耍了半个时辰的赖，都无法打动沐未落。正准备再撒半个时辰的娇时，终于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卫杨劝走，不情不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