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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翌日,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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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公主府的侍婢们进出有序收拾行装,准备返程回宫。小公主有些心神不定,想独自出去走走,这可把萤囊和捧露吓坏了,苦口婆心劝她带上护卫。季桑晚不愿拂了她们好意,带上了芥枝,却只让他远远跟在后面。
她信步走到一处峭壁,临渊云海涛涛,卷舒流散自得其乐,她心中生羡,竟看得入神,全不觉身后何时有人近前:“善德似乎心有所惑。”
小公主吃了一惊,回头望去,见是那位盲眼道人,一身朴素道服,手执拂尘,面带三分笑意,悠然而闲适,却仿佛看透万物一般。季桑晚摆手示意芥枝不用紧张,她浅行一礼,迟疑问道:“仙长……道号可是‘凡枵’?”
凡枵呵呵笑道:“倒是有这么个诨号,若善德乐意,也可以喊山人‘瞎道士’,听着倒亲切些。”
虽然验证了猜测,可季桑晚这下当真吃惊不小。传闻凡枵仙长百四十余岁,乃是半只脚已踏入仙界的得道真人,可呼风唤雨、腾云驾雾,有通晓过去未来之能。旧帝曾三请其出山作国师,均被推辞。自己虽然年年往来这浮生观,却是第一次见他本尊。虽说人不可貌相,但眼前这人无论如何看,都与传闻中的大道羽客相差甚远。
她不由自主地分神想,得道天师还会偷喝别人的茶么……
凡枵似是察觉她心思,却并不在意,莞尔说道:“相逢便是有缘,山人有一卦文脱不出手,不如送与贵客:‘舍外鸣鸠雨芳歇,鸿雁来宾动水泉。若得花开半夏日,戴胜归来年复年。’”
季桑晚不解,这听起来只是一首关于节气的诗,如何以卦文相解?待要问时,凡枵已飘然离去,山谷间只回荡着他的余音:“且去罢,你我缘法已尽,好自为之。”
季旌寒忖度着眼前两份恩科主副考官名单,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自然是倾向狄先逊拟定的监考名单,但旧党一派也定会想尽办法加他们的人,如何平衡这里面的厉害关系,季旌寒已经圈点勾画一早上了,还是没有定论。
他正焦头烂额之际,夏无殇慌慌张张走了进来。老内侍一向稳重,如此失态自然引起了季旌寒的注意。还不等他开口询问,夏无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大事不好了,谢侯……谢侯带着圣人把霁盛园的马蜂窝捅了。那些大马蜂受了惊四处乱窜,不仅扎伤了好些内侍婢女,连殿公们都遭了殃……”
季旌寒:……
好极了,他现在一个头四个大。
“去请御医赶紧给伤者医治,再把那两位罪魁祸首叫过来……”
“诺。”
季旌寒很早前就提防着,避免让岑梧栖和她的“谢兄”独处,倒不是什么不见外臣的朽规,而是如果放任这两人凑一块,恐怕第二天他起来就会发现,未央宫被夷为平地了。
而他的皇后一定会在废墟旁边拍手叫好。
如今果然应验。季旌寒看看左边那张吊儿郎当丝毫没有悔过之意的脸,再看看右边那张略带心虚但悔过之意不多的脸,深深叹了口气:“说说罢,两位是如何捅了这么大篓子的?”
谢谌风毫不客气地端起尚膳廷为皇帝准备的酱八珍,边吃边把帽子扣给岑梧栖:“是她说想看看马蜂成群结队到处飞的样子,怂恿我把马蜂窝打下来。”
岑梧栖睁大了眼睛:“我说的明明是‘也不知马蜂和蝴蝶哪个飞得更快’,您说让它们飞一个好了,然后拿石子打的马蜂窝,还撵着蝴蝶和马蜂比赛,您怎么能乱讲呢。”
谢谌风理直气壮:“对啊,这不是你想看到的吗,我只是帮你满足愿望而已,你不感激我还来指责我,是何道理?”
“行了。”季旌寒制止了这场没有意义的争端,这两人凑在一起的破坏力他早在扶汤就领教过了。时至今日他仍然怀疑,当初大智通着急撵他们走,可能就是源自这两人在扶汤的酿酒坊里玩飞弹,把周围的酒坛打个粉碎,各类美酒融混一起流淌出去,导致整个扶汤的鸟兽醉了足足三天三夜……
季旌寒比较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你们俩怎么会在霁盛园碰到?”
岑梧栖脆生生地讲述了经过。
她原本在霁盛园尝新菜,谁知道香气引来了进宫找皇帝的谢某人,一路闻着味寻过去,正好遇到刚拿起玉箸的岑梧栖。
“呀,是谢兄长,您来得正巧,这是我同黄御厨改良的膳方。”岑梧栖笑眯眯地说道,“我们试了好多次呢,终于在不失本味的同时,将辣椒完美融合进去。您快来尝尝看,是不是比原本的玉杵金绵要好吃许多?”
谢谌风哪里还用她说第二句,抓起玉箸就往嘴里送。这道菜原本是十分精细的汤羹做法,将薯蓣切段,同碧粳米一起熬煮得入口即化,快出锅时加入用姜片煨好的金花雀肉丝,微微闷上片刻,一碗晶莹如玉的玉杵金绵直看得人口中生津。食之糯、甘、香、嫩,配上冷鲊,在这秋日萧瑟中最是暖心不过。
而岑梧栖与黄大勺颇有新意地将羹汤改为菜肴,薯蓣要选十年生、肥大顺直的脆口,切片爆炒,吃得就是一个清脆爽滑,搭配软嫩细腻的金花雀肉片,加花椒、茱萸、冷鲊大火烹香,用山椒丰富麻辣口感,却不夺薯蓣之甘甜、金绵之珍美。谢谌风只吃得两口便嚷道:“饭呢?上饭来!”
岑梧栖早有准备,因为她吃这道菜时也是忍不住让人上一碗精米配着吃。当下一旁的侍婢忙从屉中取出米饭恭敬呈上,谢谌风摆手:“一碗不够,多取些来。”
尚膳廷的人赶忙应声,却摸不准要取多少才够数,岑梧栖颇有经验:“去备上一桶,让黄御厨再炒上十人份的玉杵金绵。”
于是在宫人们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谢谌风足足吃了五盘玉杵金绵,二十碗饭。让他停箸的原因还不是他吃饱了,而是尚膳廷着实没备这许多食材,供不上他吃了。
“也罢,就吃个七分饱。”谢谌风勉强止了进食,“下次多备些,偌大一个未央宫,竟不给人吃饱饭,是何道理。”
这便是无赖了,他一个人已经吃了快十人份,这金花雀珍贵无比,最难寻找,若非是皇宫,别处根本没有这么多金花雀能供他享用。岑梧栖倒丝毫不介怀,她笑吟吟道:“谢兄长来得突然,没准备这许多呀。您以后多进宫来找我玩,我最近跟黄御厨琢磨赤明香呢,回头多熏一些带给您。”
谢谌风满意了,他接过茶盏漱了漱口,夸赞道:“还是你有心,不过那赤明十二香里的梅檀与青灰蔗的提炼手法都失传了,黄大勺就是遨谷再世也还原不出。你让她做二十四气馄饨么,下回我还来吃。”
岑梧栖眼前一亮:“好呀好呀,黄御厨能还原烧尾宴中的好些菜呢,下次我问问她能不能做这个。不过梅檀与青灰蔗怎么就失传啦?黄御厨说她会做呀。”
谢谌风嗤笑道:“赤明香中最重要的‘檀香’一味出自梅檀,是从幼苗时便将梅花与檀木种在一处,让其生为一体,所长梅花自带檀香,脯成后铺一层花瓣,自然浸润风味而成;今人所作不过各取梅花与檀木熏制,根本不是那等自然之味,差之千里。至于青灰蔗更是连会种的人都没有了,时下所产多为次品白岩蔗,甘过而齁,腻喉涩舌,不比青灰蔗甘冽芬芳,所腌制的肉脯厚重有余而回味不足,不好吃,不如不做。”
岑梧栖哪里会想到内中有这许多门道,她钦佩看着谢谌风:“您懂得可真多呀。我跟黄御厨想破脑袋,也只能想到让马蜂去采腊梅的花蜜,然后用蜜蜡作辅材。原来竟有这么多讲究啊,那便放过这些马蜂啦,我本来还想着捉一两只回去试试看呢。”
谢谌风吃饱喝足格外好说话:“你抓马蜂还不如抓以腊梅蕊为食的蝴蝶,用它们作引子熏都比马蜂的蜜味道好。”
“原来是这样吗。”岑梧栖大感意外,欢快道:“那太好啦,蝴蝶比马蜂飞得慢,肯定好捉,要不然我还在犯愁怎么对付马蜂呢。”
谢谌风把一边的眉毛高高挑起:“谁跟你说马蜂比蝴蝶飞得慢?”
岑梧栖眨眨眼:“是飞得慢呀,蝴蝶总是翩翩起舞,马蜂就嗡嗡嗡的,感觉好快一下就过去了。”
谢谌风随手抄起一枚石子颠了颠:“这可未必,且瞧着。”
于是,这群刚驻好巢的马蜂还没来得及被宫中专门驱散飞虫的内侍移走,就先被谢某人抄家,连带着大半个宫廷的人都遭了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