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44、第 144 章 长安城的百

　　长安城的百姓们近来奔走相告——不好了！那惹事精带着他的新花样回来了！
　　事情还要从中元节后的一个寻常晌午说起。那日沈亦书休沐，见窗外辰光大好，决定把旧书搬出去晒晒。她屋中书卷太多，自己的院子铺不开，只能往外继续铺，刚出院门就看见谢谌风坐着轮舆被卫杨推着往冯翼堂走去。她大惊失色，手中书掉在地上都顾不得了，连忙几步近前着急问道：“官长这是怎么了？伤着腿了吗？怎么伤的？沐阿姊怎么说？”
　　她话音刚落，就见轮舆后面卫杨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登时想起一种可能，虽然太过匪夷所思，但发生在眼前这人身上倒也不觉得离奇，她缓缓问道：“该不会，是因为您懒得走路所以才坐轮舆的罢？”
　　谢谌风正眯着眼睛晒太阳，惬意地指挥着卫杨东拐西逛，闻言理所当然地说道：“对啊，这么长的路难道还要我亲自走不成？把你的书往边儿挪，一会儿压到了别找我哭。”
　　沈亦书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件事了，她深深叹了口气：“官长啊，您动一动罢，我真的担心您哪天连四肢都使唤不了了……”
　　谢谌风懒洋洋说道：“夏官儿，往前推，我们压着她的书过去。”
　　“我是好心提醒。”沈亦书赶紧回去捡起她掉的书，“您再这样懒下去，当心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地问道：“您还分得五谷吗？”
　　“分不得，我识得五味就够了。”谢谌风的轮舆是他自己做的，甚至还能调节椅背倾斜的方向，沈亦书看得啧啧称奇：“您说说要是把您这份手作的天赋分出两成用到农事或者水利上，我朝何患饥荒涝灾。”
　　“我就是分出八成，劳者衡劳而怠者衡怠，何必费这番心力。你倒是放了十成在太学学子身上，敢问沈大家今年能教出几位状元郎啊？”
　　沈亦书干咳一声，小声辩驳道：“话可不能这么说，念书这件事也是分天资的。”
　　谢谌风睁一只眼：“那天资不够的你就放弃了？”
　　“那怎么可能！”沈亦书提高声音，“自然是有教无类，一视同仁！再者说，很多人读书弱了些，但在其他方面尤其突出，为人师者当因材施教。”
　　谢谌风丢给她一个“所以好好想想你刚才说得什么屁话”的眼神，继续指挥卫杨：“赶紧推，一会儿吃完饭我还得去长乐坊。”
　　沈亦书抽了抽嘴角：“您就打算这么出门吗？”
　　谢谌风明知故问：“怎么，你想来推？”
　　“不不不不。”沈亦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堆起一个假笑：“卑职才德寡薄，不配为您扶舆，就不耽误您游乐了。”
　　她说着抱起书就想开溜，却见一只乌龟慢慢悠悠地背着一卷帛书，以肉眼实在很难辨别它究竟爬没爬的步子往此间移动着。她认得那个帛书的样式，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门口那只石辟邪传递消息用的。
　　沈亦书简直不敢置信，她扭头问谢谌风：“府上不是一只白猫在传门口的拜帖吗？这哪里来的乌龟？”
　　谢谌风横了她一眼：“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儿按轻重缓急分个三六九等，着急的鸟送，不着急的猫送，无关紧要的龟送，有问题吗？”
　　沈亦书震惊的点其实并不在乌龟本身：“不是，我是想说，如果信使是这般光景，它从门口爬到这里怕不是要用好几个时辰？那府外候着的人……还在吗……”
　　她几步走近乌龟，将它背上的帛书取下交给谢谌风，后者“啧”了一声，根本懒得伸手拆，而且他也不认字：“你看看是谁。”
　　沈亦书打开：“是开颜。”她顿时着急起来，“定是陛下有要事找您。”
　　她也顾不上问谢谌风了——便是问了也只会得到“莫管他”的回答——赶紧小跑到府门口，打开门时，见小内侍正倚在墙上打瞌睡，听到声动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脸上明晃晃写着“得救了”三个大字：“婢拜见沈祭酒。”
　　更深露厚，在小内侍的衣衫上薄薄积了一层，这人怕不是从昨夜开始等到了现在。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可沈亦书只觉得羞愧万分，她赶忙深施一礼：“劳中门久候，失礼至极，还望中门宽宥。”
　　开颜连连摇头，侧身避开不敢受她大礼，慌乱中还后退了两步：“祭酒说哪里话，原是婢该感谢祭酒，若不是您来开了门，婢还不知该如何向圣上交差呢。相公与卫左参可在府上？”
　　他问谢谌风不奇怪，可问到卫杨沈亦书难免有些诧异，她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邀请开颜入府：“他们都在，中门且进来歇歇脚，饮口茶，我替中门去请。”
　　开颜一叠声地道谢，躬身跟在沈亦书身后进了府，并不东张西望，规规矩矩地低头快步而行。沈亦书入宫时和他多有接触，本就对他印象不错，见状更生好感，反笑着宽慰他：“中门不必拘礼，谢府没有这么多规矩。”
　　开颜只是笑着应，本就喜庆的眉眼愈发讨喜，而后继续低头跟在沈亦书身后。
　　二人到问心堂时，卫杨已经候在那里了。
　　“卫兄长，正好你在这，官长呢？圣上宣了你们一起入宫。”沈亦书将林知返端来的茶递给开颜，请他入席。
　　卫杨的面上微微带着一丝困惑：“上将军让我随中门去，说他没有异议，让我自行决断。”
　　沈亦书楞了片刻，转头试探着问道：“这……不知圣上召请所为何事？”
　　开颜虽不知前因后果，但季旌寒为何找谢卫二人他还是多少了解的，他误以为是季旌寒另给谢谌风通过气所以才有此语，当下起身道：“既如此，还请左参随婢入宫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