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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 143 章 沈亦书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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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亦书吃痛,以为他是在借机报复,抬头怒目而视,却见原本趴在谢谌风膝头安逸酣睡的胖橘不知何时站在案几上,原本顶在它头上的杯盏早被摔落在地,它双目圆瞪,喉中发出低吼地威胁声,龇出尖牙,浑身的毛发都炸开到极致,匍匐在地上随时准备进攻什么人。她楞了一下,刚要回头看个究竟,却被按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推了回来,手的主人依旧拖着漫不经心的声腔,却简单只说了几个字:“是鬼,闭眼。”
沈亦书只觉得背后一股阴风袭来,周身如堕冰窟,她全然不知发生何事,闻言吓得立刻把眼睛闭起来,整个人抱膝缩在案几前。谢谌风一手握住“荀晟”,另一只手点到他灵台上,轻笑一声:“有趣,你是怎么进来的?”
沈亦书闭上眼的瞬间,沐未落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右手还握着切药的银刀,左手伸出张开一道结界,瞬间落了八门禁制将“荀晟”圈锢其中,与谢谌风的提问同时说出:“违例者止。”
谢谌风在她落诀的刹那赶紧把手抽回,这才没有被一起封印进去,为此还倒了一个趔趄,站稳身子后出言抗议道:“喂,这儿还有个人呐!”
沐未落没理他,她的全部注意都在眼前之人身上。
“荀晟”感知了一下,发现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知晓自己被封住了“感”“域”“循”“令”“禁”“法”“界”“生死”八制,也就意味着他没有任何办法能逃脱出这封桎梏,于是很良好地接受了现实,不做任何挣扎,只露出个礼貌得体的微笑:“中元安好,二位如此兴师动众,在下荣幸之至。倒要请教,二位是如何发现的?”
谢谌风呲了呲牙,蓦然从“荀晟”面上看到“笑”这个表情,着实给了他不小的冲击,随即他摸着下巴凑近商量道:“要不你哭一个罢,或者恼一个羞一个都行,反正这些神色平日我在他脸上也看不到,你让我见识见识。”
“荀晟”——或者应该说刍兕——难得沉默了一下,有些时候他确实不太能应付这位的奇思妙想,于是他微笑着婉拒了这个真诚的请求:“其实在下今日前来,是给二位送中元节礼的。”
说话间,他忽然想起方才在沈亦书周身看到的一些“象”,虽然只剩若隐若现的金光与稀薄缭绕的雾气,但那确实是残祓,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少君好算谋,在下竟是败在这里,受教了。”
他语气恳切,就像是一个勤奋上进的学生得到了恩师的指导,感激而动容,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真诚善良且知恩图报的君子。但无论是谢谌风还是沐未落,谁都不曾有一丝松懈。前者的感识笼罩住整个谢府,一缕湛则牢牢捏住刍兕的灵台。
“那你不如交个束脩,让少君好好教导于你。”谢谌风嘴上说着风凉话,心念一动,湛则在结界中干脆利落地将刍兕扼杀。“荀晟”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唯独留半根焦黑的枯枝悬浮半空。
“果然。”谢谌风盯着那半根焦枝若有所思,“长烟流总不会阻拦自己的同源……哪怕变成根烧火棍呢,祂也觉得亲切,大开门庭敞开怀抱热情洋溢地把刍兕请进来了。”
他想伸手去碰那半根焦枝,却被沐未落出言阻止:“勿动。”
她目光转向沈亦书,谢谌风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方才刍兕甫一出现,他借着按沈亦书时给她下了道禁制,让她听不见他们在说些什么。饶是如此,那位名震天下的琅寰之才此刻还蜷缩在案几前瑟瑟发抖,他当即解开封禁嘲笑出声:“哟,不是不怕鬼吗?跟这儿抖啥呢。”
沈亦书仍抱着头不敢睁眼,虽然努力克制自己,但颤抖的尾调依旧出卖了她内心到底恐慌:“鬼……鬼走了吗……”
“还没呢。”谢谌风忽然涌起恶趣味,在她身后招了些冷气,低声用阴森的语调吓唬她:“就在你身后……你感觉到了吗……只要你敢回头它就把你带走……”
沈亦书愈发战战兢兢,方才明明身后已经感受不到阴冷了,她还以为鬼已经被吓跑,然而随着寒冰刺股的冷意卷土重来,哪怕她知道谢谌风可能是在吓她,但也根本不敢回头看。沐未落无言地看了一眼仿佛孩童般恶作剧的某人,挥手驱散了冷意:“别理他,没事了。”
沈亦书真的快吓哭了,闻言“哇”的一声扑进沐未落怀里,谢谌风在旁边“啧”了一声,拎着她的衣领给她揪起来:“看你那兔子胆,多大人了找你阿姊撒娇。让林知返送你回去,中元节小孩子家家出来瞎晃悠什么,见鬼了罢?”
沐未落抚了抚她的头,轻声道:“无事。”
分明也没有多少安慰的语气,可沈亦书惊慌失措的心却一下安定了,她惨兮兮地抬起头,可怜巴巴伸出一根手指头:“我还有一个疑问,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谢谌风都气笑了,你说这姑娘胆大罢,她刚才怕的都快晕厥过去了;你说这姑娘胆小罢,这种时候还不忘满足她的好奇心。他没功夫陪她玩解谜,刚想一口回绝她,沐未落颔首道:“问罢。”
……
谢谌风磨了磨牙,把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里。
沈亦书眼角还擒着泪花,手指还因刚才的害怕而微微颤抖,但她必须要搞清楚这个问题:“你们是怎么辨别出,方才那个不是宫正的?”
“若是秋官儿,在你对我恶语相加的时候他早出声骂你了。”谢谌风瞥了她一眼,“谁像你似的整日里目无尊长。”
他耐心终于告罄,也不等沈亦书对“恶语相加”四个字提出什么辩驳,他唤道:“林知返。”
林知返悄无声息出现在他面前,谢谌风抬抬下巴:“把这人扛回她自己的院子里去。”
林知返果真如实执行了命令,她拦腰把沈亦书抱起扛在肩上,在沈亦书吓得惊叫连连时,步履如飞地把她带走了。
“废话真多。”碍事的人走了,谢谌风再也没什么顾虑,他一挥手,四周白亮如昼。二人仔细端详着沐未落手中漂浮的半截焦枝,谢谌风挑了挑眉:“这看起来像是用离山火烤完了又让震筑雷劈,最后浸在坎玙水里泡透再行反复……他怎么不撒点孜然胡椒粉,在茱萸油里滚上几圈,把枯枝腌入味了就口吃掉呢。”
“他想炼‘鉴’。”沐未落声音清浅,但语气笃定,“以五行重赋残枝复苏,生一株新的‘长烟流’,以此为鉴护他本真。”
“只可惜他这手艺浅薄,把这半截枯枝炼残了,”谢谌风一脚踢开想凑近嗅闻的胖橘,“他又不甘心就此而废,于是利用这焦枝混进来想掳走春官儿。但他做梦都想不到,咱们神通广大的少君先一步谶纬到,早防着他一手……这么一想该让春官儿来给你磕一个,我与她祓禊时她还在腹诽,不想要我祝她中元安乐。我就该当场收回,让她被刍兕掳了去,从此饱尝世间疾苦。”
沐未落不与他瞎贫,她伸手招来山雀,那只山雀翅膀已然大好,圆滚滚的一团笨拙的扑腾在她手上。她指了指焦枝:“衔至湖心。”
小肥啾眨巴眨巴眼睛,奋力叼起比它长两头的焦枝,努力呼扇着翅膀,还险些一头栽倒在地,最终跌跌撞撞飞往湖心亭。
谢谌风看着那只小肥啾的背影,挑了挑眉:“他是不是跟陆吾打架把脑子打坏了?”
身后大胖橘“喵”了一声,谢谌风没理他,而是想起一件事情来准备秋后算账:“你说!你刚才为什么不管我的死活就直接下诀?要是把我框里面怎么办!”
“另半截枯枝刍兕定形影不离带在身边,让旅士们撤回罢,这不是他们能参与的。”
“沈从容去确认祁大季四的安危了,他回来让他去。要是我没躲开,那一下你知道有多危险么!我当时手上还捏着一念湛则,要是被封了进去不受控制,胡乱炸了结界伤到你怎么办!”
“你安排了槐离与荀晟追查。”
“是啊,他俩一个与刍兕交过手,一个从未打过照面,正好搭伙。退一万步讲,就算我能控制,你就能不顾我安危狠心封印我吗?”
“是时离去,否则长安城不得安宁。”
“倒也不是我想赖在这里,这不有人求着让我务必待到科选么?你是不是已经腻烦我了想用这种法子暗示让我滚?你好狠的心呐……”
沐未落声音平静:“谢守夜。”
谢谌风摇了摇尾巴,欢快道:“在呢在呢。”
“吵。”
谢谌风捧着心退后两步,满脸不可置信:“你居然嫌我吵,你果然是嫌弃我了!你忍心将我伤,强拆鸳鸯泪两行;你忍心将我诓,昨日才将盟书就,今日撕毁鸿笺筹……”
最后两句是戏词,本为青衣所唱,他捏着嗓子唱的不伦不类,沐未落退后一步,不欲打扰他的倾情演绎,将施展的舞台留给他,转身离去。
谢谌风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腕:“你莫走哇,来来来听我唱完,这个不喜欢我给你换一个,《诺皋记》怎么样?——明夜,你慢些走,方才陆吾把我的杯盏摔了,你得替我主持公道……”
留在原地的大胖橘望了一眼山雀飞走的方向,一个弹跳越上院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皎皎,流光熠熠。院落复归平静,好似一切都未发生,但一切都已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