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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啊——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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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啾!”谢谌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一边揉着鼻子一边怀疑地四处张望:“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
“可不是吗,骂您的人估计能从这排到珪雍江,再折几个来回。”沈亦书撇撇嘴,“我跟您说的您听进去了吗?”
“在听。”谢谌风敷衍着,重新躺回摇椅上抚着大胖橘油光水滑的毛,“你说鲜羌人想来拜访明夜,让你找借口推辞了。”
“……这是一刻钟前我说的内容。”沈亦书忍气吞声,武力悬殊太大,她实在打不过,不能动手,“我刚才说得是,陛下在宴席上已经答应旻墀坚昆,让祁相与杜令丞、徐正卿尽快拟个章程出来,并希望能够购买鲜羌良驹配种。”
“嗯,嗯。”谢谌风懒洋洋拖着长腔,有一搭没一搭应着。暑气渐消,秋意微凉,月华如水流淌在庭院中,皎洁而明亮,让人不想关心俗尘,只想枕一榻月光而眠。
……偏有人不识好歹地跟这儿嗡嗡嗡,啧。
谢谌风掀掀眼皮,沐未落在药庐制药不让他进,因此他才独自在院中乘凉等她回来。本想就着月光相伴痛饮三觞,可这人半个时辰前就坐在这里跟他唠叨有的没的,打扰他的兴致,着实讨厌。
“我说。”谢谌风出言打断她,实在不想继续听什么国策和政论,他毫不客气地说道,“别赖在这儿了,让林知返打着灯笼送你回去,跟谢府总不至于碰见鬼,你有什么好怕的。”
沈亦书的话全被噎在肚子里,不想自己的目的被对方看穿,恼羞成怒之下嘴硬道:“鬼,鬼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想跟您探讨眼下朝野局势。今日晌午我还去浮生观听了妙法道经,领了周明符,此刻金身护体……鬼邪不侵!”
谢谌风哼笑一声:“你还挺忙,既如此,现在套着你的护体金身滚回自己院子去。林知返——”
“等等!”沈亦书赶紧双手抓着石桌边沿,谨防下一刻就被人拖走,嘴上说着:“还有一个问题!最后一个问题!”
谢谌风不语,把目光转向了空空如也的酒盏。沈亦书心领神会,赶紧上前给他斟满秋月白,双手恭敬举到他面前:“官长请用。”
“来年赛龙舟,你当去掌舵。”谢谌风又哼笑了一声,懒得再与她计较,“赶紧问,问完了滚。”
这件事沈亦书是真好奇:“官长,如果您只是想让皇帝开放宵禁,与他明说也就是了,为何还要以身涉险,一定要让都畿所把您带走,闹得这么大个动静呢?”
谢谌风不紧不慢地将秋月白饮尽,把杯盏随手放在大胖橘脑袋上。猫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一甩,却没有醒过来。他悠悠晃着摇椅,吱呀作响的韵律与橘猫肚皮的起伏合为一拍:“这世间之事,有因才有果,有果才成因。因非独果,果无唯因。”
沈亦书听得认真。
“譬如你种下一棵树,勤浇水它长得快些,不浇水它长得慢些,忽然有一日它发芽了,是因为你浇水勤快吗?不,只是因为你把它种在阳光下。你悉心照料,树长着长着枯萎了,是你没有浇水吗?不,是因为它被蠹虫咬死了。它的生有千般可能,死也有万种缘由,并不随你心意而定,但又随你心意而行。”他漫不经心吹散手心的猫毛,又揪着猫尾巴去挑逗猫耳朵,“你觉得开放宵禁对于打通商路来说,是因还是果?”
沈亦书冥思苦想半晌,斟酌着回答道:“是果,打通商路是为了发展贸易,贸易兴盛必然会开放夜禁……不不不,”她很快又否认掉,重新梳理思路,“是因,只有让皇帝知道夜禁都无法束缚住民间繁荣的商贸,他才会下定决心开通商路……也不全是。”她有些迷惑,逐渐陷入了纠结,脑中逐渐拧成一股乱麻,剪不断理还乱。最后,她老老实实说道,“亦书不知,请您解惑。”
谢谌风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又问了她一个问题:“杜经纶先前进言季四解除宵禁却如石沉大海,我被关进牢房后嚷着要解除宵禁季四闻风而动,为何?是我的观点比杜经纶更犀利、言辞比之更透彻吗?”
沈亦书瞪大了双眼:“没……没有罢,杜令丞那封疏议我看过,针砭时弊头头是道,把解除宵禁的迫切与可能的后果都说得清清楚楚,而您……只是吃了一顿炙肉……”
谢谌风不再说话了,只是看着她由她自己思考。沈亦书低下头,仔细梳理着这几件事情的关联:“若说您与他的区别……一个是从‘纸面’角度谏言,一个是从‘切身’遭遇理论,可若没有杜令丞先前的铺垫,您就是闹上天今上也只会觉得您是在胡搅蛮缠;若是没有您的实际经历,今上会觉得杜令丞的疏议‘有待商榷’……正是有了您二位的共同推动,加上会盟的这把大火,才真正点燃了今上的决心。”
她好像想通了些什么,语速也逐渐流畅起来,“同理,若是没有开放夜禁的想法,商路的疏通不知何几;若对于商路还在徘徊,那么夜禁依旧是枷锁。他们之间是互为因果,缺一不可,我明白了!”
她情不自禁地站起身,面上带着豁然,眸中熠熠闪光:“我之心也有形而理也无形,理之形也有境而我心无境。世生于‘易’,唯易不易,由易生变,由变生因果万千。大道至简,有时拿住‘因’便能生其果;大道至繁,有时得其‘果’却不由其因。万事万物本就有千变万化的联系,并不能单纯推由根源。其实‘推动商路开通’与‘推动解除宵禁’都是您,所以早已互为因果,分扯不开了。”
谢谌风没什么诚意地鼓鼓掌,语气极为应付:“好彩。”
沈亦书笑语盈盈,神情中满是了悟后的轻快:“所以我果然没有猜错,您当真是有意让他们把您抓进都畿所的,就像您找了个借口把我送进府牢一样。掩盖在您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其实每一步都是精绝谋算、布子谋局。”
谢谌风冷笑一声:“是啊,我还算到有人欠了我二十金,到现在都没还。”
沈亦书顿时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般,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干笑两声,刚想扯点别的话题蒙混过去,就见谢谌风抬了抬下巴冲着她身后说道:“回来了,赶紧把人领回去,平日里亏心事做了一箩筐,中元节都怕走夜路,跟我这扯半天虎皮了。”
如此悄无声息出现在她身后的,除了荀晟不作他想,她心里顿时轻松起来,嘴上却不服气地争辩:“谁做亏心事了?您怎么平白污人名声!”
谢谌风揣着手嗤笑她:“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怕鬼怕成这样,这平时亏得德怕是跟浮生观听三千遍经也补不回来。”
沈亦书气笑了,但又不敢大声驳斥,只能一边起身一边小声嘟囔:“同您比还是小巫见大巫,您才是亏德门的祖师爷,荣家子弟见了您都得绕道走。”
荀晟走近前,向谢谌风施了一礼,然后转身想要搀扶沈亦书站起来,还没有碰到她的臂弯,斜旁伸出一只手来握住他的腕,另一只手摁在沈亦书肩膀上向下用力一按,直接把她摔了个屁股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