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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祁初分完牌 ...

  •   祁初分完牌,一边理着牌序一边叹气:“你到底做了什么人厌狗嫌的事,让鲜羌人如此不待见?”
      “啧。”谢谌风用签子扎了一个鸳鸯炙丸塞进嘴里,语气略有不耐,“我能有什么,纯是他们吃饱了撑着没事儿干,天天追着我咬。我晚上不去赴宴,看着他们就烦。”
      沈亦书一言难尽地看了谢谌风一眼,被祁初看个正着,直接问道:“沈祭酒是否知道内情?”
      “倒也没什么,”沈亦书的语气波澜不惊,“他不过是把老汗王送给孙子的礼物抢来吃了,把老汗王的坐骑抢来吃了,把人家供奉的祥瑞也抢来吃了,然后被整个部落通缉罢了。”
      季旌寒与祁初倒吸了一口冷气,齐齐扭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谢谌风,季旌寒失口道:“就这你居然活着走出了鲜羌?”
      “我从前觉得鲜羌人各个凶勇剽悍,茹毛饮血,杀人如麻。现在我觉得鲜羌都是大善人。”沈亦书由衷感慨,“就这样他们居然还能借兵给官长,而不是趁乱在背后捅他一刀。”
      祁初轻笑一声:“确实。”
      季旌寒百思不得其解:“那沐大家又做了什么,能让鲜羌忍着对你的憎恶也要举族相助?”
      这点沈亦书也十分好奇,先前并不曾听二人说过,于是也转头看他。谢谌风面对三双求知的眼睛,又“啧”了一声:“先前他们族人中了血蛊,一传十十传百,整个部落都快灭族了,明夜出手救了他们。”
      季旌寒恍然大悟:“是得像这般恩情,才能让他们舍身相报。”
      沈亦书心有余悸:“还好有沐阿姊广播善果,要不然就冲您作的这些孽,我若是鲜羌,说什么也要帮着北梼一块打您。”
      “也就吃了他们几头畜生,跟我叽歪到现在,我帮忙打通了商路他们屁都不放一个,这老东西鬼着呢,可怜他们作甚。”谢谌风扔出两张牌,不耐烦地催促道,“三晚四南,你出不出了?”
      “出出出,五火二白。”沈亦书跟上牌,敏锐抓住他话语中的重点,“打通商路?此话何解,莫非您当初请沐阿姊找他们借兵,条件便是答应帮他们开放与东齐的互市么?”
      “八坎一山,原来如此。”祁初恍然,他总算知道谢谌风前段时日闹的那一出所为何图了,“鲜羌人生性警惕孤立,虽说圈地自处,然故步自封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与他国联合,他们又信不过任何一个。所以你借着他们对沐圣手的拥戴与感念,与其达成‘交易’,彼助你出兵伐梼,你助他摆脱困境,这才有了你劝陛下开放宵禁,是为了打通西北——东北——东的商路,连接由西到东,汇集长安的一条商贸通衢。”
      “如今西北已定,东北又连,贸易东西,货通南北,不仅强化了朝廷对于新收版图的控制,稳定联系,又能促进工、农、商全面兴盛,一举多得。朝廷则可趁机设置贸监官,以均天下之货:市肆腾踊,则减价而出;田穑丰羡,则增籴而收。百姓有了保障,谁还会去冒险交易鬼市,而买售市集、物量衡续,则尽掌中枢矣。妙极!妙极!”沈亦书越想越激动,越说越兴奋,连牌也不打了,坐直身体眼睛亮闪闪地看着谢谌风,“如此一来,以商促工,以工助农,以农养士,士哺三石宝,何愁国之不兴?官长,原来您在一开始就筹划好这一切了么?!”
      “不仅如此,打通商路对百姓来说是增加了便利,但对国库来说则是能迅速充盈的上策。商路通意味着陆路通,陆路通则百事通。”祁初禁不住喟叹,眸中满是憧憬与希冀,“届时,殷仓廪,济兆民,兴教化,修水利,劝桑农,安流冗,练兵马,造金戈,平四海……使纲维有序,政通民和,敦序教义,整齐风俗,河清海晏,九州承平,举东齐盛世,缔万代永祚!”
      季旌寒在一旁听得呆了,手中的牌掉了都不知道。他也不知是沉浸在祁初描绘的美好愿景中,还是单纯错愕于谢谌风在落子伊始便谋局至此。现在想来,他所以为的那些胡闹、玩世、嬉笑、荒谬,背后无不是深谋远虑,思而后定,如同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只是他不觉,还身陷在沾沾自喜中。直到有一日他窥得冰山一角,才知道这只大手究竟有怎样的能力——他是否能驾驭,以及,若有一日大手与他为敌,他又是否能够应对。
      他不寒而栗,完全没有了远望的喜悦。分明行走在阳关大道,周围尽是鸟语花香与生机盎然,他却如堕冰窟,遍体生寒,他下意识又问出了那句话,那句深藏他心中已久的话:“守夜……究竟是何许人也?”
      祁初与沈亦书此时敏锐察觉到他的异样,然而谢谌风却盯着自己的牌,全然不觉般没好气地说道:“我是你上家,你出不出牌了?你们要是不玩我回去睡觉了。我今儿天不亮就被明夜拽起来,陪你们折腾到现在,却连口热菜都没有,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国相的?等着,我这就回去告诉明夜,让她去找鲜羌搬兵把你们都抓起来饿着。”
      沈亦书欲言又止地把目光从谢谌风脸上移到他的手边,那里摞着十几张空盘子,都是这位相国在打牌之前吃的。
      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叫嚷自己被饿着了……
      “不打了,小墨点儿牌技太烂。”谢谌风把牌一扬(沈亦书:?),“你们抓紧定章程罢,该解宵禁解宵禁,该开商路开商路,要不然后面可不一定能由着你们说了算。最近没事儿别找我,有事儿也别找我。今儿是中元节,那就祝你们……”他想了想,以拳击掌,高高兴兴道,“时节安乐。”
      沈亦书想掀案几:谁要这种祝福啊!
      季旌寒却顾不得追究他的大不敬,眼见他要走,忽然出言问道:“那个把你缉拿下狱的都畿所巡卫,你待如何处置?”
      谢谌风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个,揣着手没正形地笑道:“他可是有大功于社稷啊,我敢如何处置?他行事粗莽但也忠于职守,若论处置也轮不到我,去找那个书生罢。”他挥挥手,打着哈欠往殿外走去,“中秋来家里吃蟹酿橙。”
      最后一句也不知对谁说的,话音未落,人早已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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