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38、第 138 章 天知道季旌

　　天知道季旌寒看到谢谌风出现在大殿门口时究竟有多么激动，季家先祖显灵了，终于听到自己的祈祷，谢谌风他终于来上朝了！
　　再仔细看看，居然还穿着全套的朝服，虽然人看起来还没睡醒的样子，整个人都是被荀晟半背半拖进殿内的，但是不重要，他人在这就行。感谢列祖列宗，不肖子孙季旌寒在秋日祭上一定给祖宗们多上一炷香！
　　但很快，眼睛粘在谢谌风身上的季旌寒迅速发现问题：这人朝服穿的齐整，但玉笏呢？他叫来夏无殇，让他赶快下去问问沈亦书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亦书亲眼看见荀晟把人好好的扶到重席上，这才松了口气，听夏无殇传帝问，并不打算徒增他的烦恼，只说道：“请中门上告御前，内侍已经去取相公的具笏了，请陛下放心。”
　　季旌寒一听果然安心不少，他见下面不少臣子看着谢谌风的方向互相交头接耳，想了一下，并没有让大家安静。赶在尹仓庚引着鲜羌使团入殿之前，开颜终于将笏板取到交给了谢谌风，季旌寒终于彻底放心了，心情轻松起来，都没有计较此刻谢谌风还在睡觉的事。
　　事实上他也来不及计较。开颜退出殿外的那一刻，旻墀坚昆与图巫跽能带着一众鲜羌贵族步入大殿，众人向东齐皇帝敬献鲜羌最高礼仪——一个插满百只鸟羽的珍珠冠，并转达了鲜羌汗王的祝福与问候。
　　“贵使不必多礼。”季旌寒很是高兴。鲜羌素不与任何国家来往，太宗朝时朝廷遣使拜访都吃了闭门羹，如今鲜羌不止出兵襄助东齐，还主动示好想要缔结邦交，无论是出于东北边境稳定还是结交一个强大的盟友，季旌寒都乐见其成。
　　“贵邦在鄙国最需要的时候出手相帮，朕感念万分。耶拔土摩诃汗王高义，鲜羌众位勇士用命，这份恩情，朕与东齐百姓铭记于心。愿以此结谢奚之盟，邦交永辑，世修同好，勠力一心，无或携贰。使两国之谊虽覆四海不失其志，虽荒宇内不改其约。”
　　旻墀坚昆生得高大威猛，双眉倒竖，一条刀疤横贯面颊，看起来颇有凶相。在听完通译的转述后，他却手舞足蹈、一脸崇敬地说了些什么，说完还向东方位置行礼，身后一众鲜羌人也都面露恭敬，跟着行礼。
　　通译愣了一下，还是如实翻译道：“我们感念多罗天神请来的明台沐仙子拯救我鲜羌生灵，鲜羌上下虽死难报。因此在沐仙子前来借兵时，整个鲜羌的儿郎都想前往，只为报答沐仙子之一二。”
　　季旌寒一怔，似是没有想到鲜羌人会如此回答。虽然先前有所耳闻，他还是再三确认：“贵使所说沐仙子，是如今居我东齐的沐神医吗？”
　　鲜羌人的风俗中，摇头表示赞同。当下十余人一起摇头，偏面上还都是赞许的神情，搞得很多不知鲜羌习俗的大臣一脸懵然：这到底是也不是？
　　听到有人谈起沐未落，沉睡中的某人动了一动。季旌寒曾听祁初说起过是沐未落出面向鲜羌借兵，也多少了解过各中渊源，但不知鲜羌人竟对她如此推崇，当下与有荣焉：“善！沐大家仁慈心肠，救人疾厄，有医无类，实乃天下名士。她不仅救过贵邦生民性命，也广施布济，多救助我东齐子民。不瞒贵使，沐大家的夫君谢谌风乃我东齐国相，在北伐中与贵邦……”
　　季旌寒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吃惊地发现，在提到谢谌风大名的时候，鲜羌人一改方才景仰崇慕的神态，齐刷刷转头精准找到谢谌风，对他怒目而视。面上表情充满愤怒、厌恶、憎恨、腻烦……总之没有一个是友善的。旻墀坚昆更是指着他大声地说了几句什么，虽然季旌寒不懂鲜羌语，但看他怒不可遏的神情，想必不会是赞美谢谌风的话。
　　群臣被眼下的反转惊得呆了，怎么鲜羌人提起这夫妇二人是截然相反的态度？通译瑟瑟发抖不敢将刚才的话译出来，能听懂鲜羌话的大臣——比如祁初——则是不解地在使团与谢谌风之间来回扫视，更多是在小声议论或者互相使眼色。在场的东齐殿臣中唯一知晓内情的沈亦书，脸上挂着和旁人如出一辙的茫然无知，甚至比其他人更甚。在身后萧拂羽问她鲜羌人说了什么的时候，她满面无辜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开顽笑，要是让大家知道谢谌风在鲜羌做的那些事，再被使团拿出来当场质问，怕是整个东齐所有人的脸加起来都不够丢的。
　　祁初的目光从沈亦书身上收回时，正好与狄先逊碰个正着，两人相视而笑，各自心中已有了成算。沈亦书曾去过鲜羌，还是从鲜羌人手里押回的叛贼，她与鲜羌交涉时不可能不提到谢谌风，想必当时就了解过情况。眼下她却装出一副全然不知的神情，只能说明，谢谌风与鲜羌结下的仇怨可能不小。
　　怪哉，那为何鲜羌还会愿意发兵？当真是全看在沐未落的面子上吗？
　　此时季旌寒召来通译，让他小声告诉自己鲜羌人说得是什么，在听完之后，面上露出复杂的神色，转而看向谢谌风，也不知想了些什么，只深深地叹口气。
　　图巫跽能是鲜羌使团中为数不多会说东齐语的人，他此刻站出来，用压抑不住的怒气质问道：“敢问东齐皇帝陛下，在我方递交的国书中已经明确写了，不愿与贵国左相见面，为何贵国仍一意孤行？”
　　好极了，这南菿与鲜羌脚前脚后，一个是谢谌风不在但想见他，一个是谢谌风终于在了又不想见他，当真热闹得很。季旌寒已经不知道该先惊讶他们不愿与谢谌风见面之事，还是先质疑为何尹仓庚没有提及国书所求。尹仓庚闻言则立刻转头看向身后的寺正，还不等他发问，那寺正已经匍匐在地，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原来，那寺正在看到手下翻译的国书时，确实见到了上面写着“望毋与贵国左相见面”字样，但他自作聪明，想着鲜羌都与我朝丞相联兵共伐，定是与左相交好，国书是对方粗心大意写错了。底下的人做事没有远虑，但他可不能如此不严谨。所以他擅自做主将原文改成了“望务与贵国左相见面”，就这么递交了上去，酿成今日误会。
　　就在朝堂上乱糟糟剪不断理还乱时，谢谌风终于被吵醒了，他本就没睡足，还被折腾了一大早上，此刻已经不耐烦到了极致：“手佟去格。”
　　通译下意识翻译道：“吵死了。”话说出口才感觉不妙，赶紧捂住嘴，但为时已晚，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