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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第二天,不 ...

  •   第二天,不出意外,朝堂上炸锅了。
      以吴庆历为首的一众御史轮番上表弹劾谢谌风滥用职权,当然也不忘加上老生常谈的几大罪状;以全翰为首的旧党派系则趁机攻讦谢谌风“肆行凶暴,害虐良善,不堪表率”;至于褚群等人纯是为沈亦书打抱不平,倒没有直接参弹谢谌风,但明里暗里却将此事的起因归咎于他;只有少数还不曾得知消息的人,看着这一番你方唱罢我登场的热闹景象不明所以,比如司农寺少卿萧鹤鸣,再比如玄苍府将、纪亭侯陆观言。
      萧鹤鸣前段时日奉命去各地州郡勘察农事、部署农时、劝课农桑,刚返回长安没几天,一直扑在府里写《论农情疏》,对最近长安城发生的新鲜事知之甚少,此时见大家对左相群起而攻之,心想也不知这人犯了什么众怒,才消停几日便又开始惹事。
      至于陆观言,他自跟随谢谌风回京城述职后,因身负特殊要务一直留在长安,每日扎在军营里练兵,连国公府和侯府都很少回,自不知发生何事。只是听见众口一词贬责谢谌风,他眉头紧锁,试图从几方的参奏中拼凑出起因。
      季旌寒端坐在御案前,看似在听取百官陈奏,其实已经走神好一会了。昨日他正与祁初一同感念狄先逊出山相佐之情,继而共商宵禁事宜,李致忽然入内告知沈亦书下狱,自己急忙就要让夏无殇前去将人放了,却被祁初与狄先逊一前一后阻拦住了。
      “陛下不妨坐观风雨,且任它飘摇。先前不是有流言造谣守夜与沈祭酒勾连?这便是守夜的反击之策了,估计不用半日,长安城会传遍守夜与沈祭酒不和之事,因些微磕碰竟使得对方锒铛入狱,让太博寺记录在册留下终身污名,让人想说是做戏都无人肯信。而明早朝会,群臣会纷纷上疏,或趁机弹劾守夜,或为沈祭酒说情。而陛下要做的,就是不表态,让事情闹上两日,直到所有人都相信守夜与沈祭酒当真不和。”这是祁初的劝谏。
      “届时若再有人毁誉二人,便是他们不作声,也会有旁人站出来替他们说话。且不等双方争论出是非对错,鲜羌人一到,所有人的注意都会被引走,流言渐止,即可不攻自破矣。谢侯这步棋可谓精妙绝伦,明为割席,实为暗保。”这是狄先逊捋须微笑所言。
      季旌寒从谏如流,所以此时任凭下面吵成一团,他也只是过耳不过脑,满心想的都是那日沐未落对他说的话,认真反思自己的过失,仔细推敲取缔宵禁的利弊得失,还要抽空盘算与鲜羌会晤的章程,哪有功夫管下面叫嚷什么。
      以至于在陆观言叫了他两遍后,他依然没有留意到。
      陆观言用上内家功夫,气沉丹田,让自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陛下,臣有事要奏。”
      声音震得满殿朝臣耳朵嗡嗡作响,不少臣子朝他投来不满的目光,他视若无睹,手执玉笏静候帝命。
      季旌寒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端正坐姿,颔首应道:“且奏。”
      陆观言躬身应诺,随即挺直脊梁,头微低下表示不敢直犯天颜,语气却不卑不亢:“启禀陛下,臣以为,沈祭酒身陷囹圄之事众说纷纭,陛下尚未遣大理寺查明实情,何以百官言之凿凿罪及上将?此皆诽谤之词,望陛下明鉴。”
      此言一出,近乎半数朝臣都忍不住转头去看陆观言。众人面上的表情不谋而合地一致——诧异。陆观言何许人也?人送外号“冷面夜游神”,最是冷酷无情百折不屈,处处讲究礼规典范,极其讨厌放荡不羁之人,如今竟也替那个混不吝又没正形的不夜侯开脱起来。萧鹤鸣则比他们几个加起来还要惊愕三分:这谢谌风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怎就教这冷面煞星连底线也不要了开始睁眼说瞎话?
      季旌寒眼前一亮,陆观言的话启发了他,他正愁找不着借口结束这场对谢谌风的讨伐,好让大家讨论点正经事。他清了清嗓子:“陆卿所言甚是。大理寺何在?即日起速去调查此事,查明真相后拟个陈情呈上来。”
      说完,他也不等有人提出异议,抬高声音继续道:“鸿胪寺,鲜羌使团的接待如何了?”
      尹仓庚正要出班回话,孰料前边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几步,抢先截断了话头,把话题重新引回到谢谌风身上,而且声音季旌寒还要高几分:“陛下!岂不闻先哲有言,‘王道者,饬以礼义,听断以类,明振毫末。虽王公之子孙,不能属于礼义,则归之庶人;虽卿相之贵胄,不能束于法度,当惩之刑罚。’陛下乃圣明之君,当修礼以强政,严法以安民,选贤良,举笃敬,铲奸佞,诛邪臣,何以如此偏袒,放纵罢士,致使国纲不振,章维废弛,此仁君所为乎?”
      全翰这段话说得不可谓不重,相当于是指着季旌寒的鼻子骂他是亲小人的无道昏君了,偏他晓以大义,字字句句都是借先贤仁圣的话述去“规劝”今上,便是有心想反驳一时也有些不知从何谈起。
      若是沈亦书在此,想必早起身反唇相讥了,偏她今日不在,百官中与谢谌风交好者寥寥,最根本的是很多人其实是赞同全翰的,认为今上过于袒护谢谌风,败坏朝纲,所以眼下竟无人出言替他申辩。
      凌鸾台丞郭犁见状出班附和道:“全令公所言大善,所谓‘国无礼不正,木无绳不直’。陛下平日对左相多有纵容,使其目无王法,行无规范,藐视朝纪,肆意妄为,乃至今日沈祭酒遭此横祸。若陛下再不予以惩戒,他日不知左相还会做出什么欺凌霸虐之事,望陛下纳谏。”
      正衣寺卿任舒坐在二重席上大声说道:“何止如此,古往今来,从未见有这等嚣张跋扈的臣工,敢擅自缺席与他国使团会晤,险些酿成两国战乱。陛下若再不多加约束,他谢谌风明日就敢捅破天!”
      御史令吴庆历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指责谢谌风的机会,他肃然说道:“陛下,君者论相,陈法明指;相论百长,听之百事。若要百事者诚仁人,则国治久安;若要百事者非仁人,则功废名辱,社稷必危。此相之重则,可见一斑。今左相身居要位,合该报效君王,劝训百官,上鉴下达,既修庙堂;然其行事,不顺人主、不疾政务、不逊贤良、不端礼法,使朝廷不肃、度量不审、衣服无等、上下凌节。长此以往,宗庙危矣。望陛下以礼分施,均遍不偏,训诫人臣,使勤政守礼,德当其位。”
      另有臣工上疏附议,萧鹤鸣心底啧啧称奇,这些老臣怕是积攒了许久的怨气与不满,今日终于爆发出来了。他微微偏头看向祁初,觉得右相与左相同气连枝,怎么也该出言辩驳一二。谁知看到对方表情时,却见他面含笑意,频频点头,似是对诸人所参之事颇为赞同。萧鹤鸣微愕,目光所及看到狄先逊,亦是微笑着捻须认同。他转头想找荀晟,也不知是被哪位同僚挡住了,一直没找到。他收回视线,暗叹还好今日自家不争气的弟弟没有上朝,要不然肯定会为了义气出面辩驳,让群臣还以为萧家与左相站一队。
      陆观言双眉紧拧,他看着这些老臣咄咄逼人的嘴脸,第一次发现这朝堂竟是如此陌生。谢谌风之能,功参天地,泽被生民,若不是他组建起玄苍府,率领众将驱逐敌寇安稳边疆,这些人何以立于庙堂之下高谈阔论,言之凿凿谴责玄苍上将之过?他们对他的不世功绩避而不谈,揪着一点私德品头论足,当真不怕功臣心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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