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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 134 章 褚群没有为 ...

  •   褚群没有为难沈亦书,并未把她关押在地牢中,而是给她寻了一间相对宽敞的押房,三步见方,有一席干草垫,一张矮几和一盏灯——这便算是优待了,若是在地牢里(比如谢谌风在都畿所待过的),阴阴沉沉一点光亮不见,地上满是泥泞与血污,黑洞洞的隔间只能勉强容下一个人,周围尽是腐朽的臭味与血腥之气,还有人不断地呻吟或者叫屈,隔几时就有人被抬出去草草找个席子卷了丢到乱葬岗。沈亦书实在想不明白,谢谌风究竟是如何在那等环境下还能酣然入睡的,自己在这尚算干净且安静的牢房中都难以休憩,周身阴冷不堪冻得她直打寒颤,她只能努力凑近油灯获取一点点温暖;也没有窗户能辨明时辰,远处一直有施刑及惨叫的声音听得她隐隐不安,每次有巡视的皂吏经过她都要抬头看一眼。
      她腹中饥渴难耐,身上又寒,实在有些受不住了,正想着要不要努力让自己入睡熬过今夜,忽然听到门外有轻微声响,她抬头望去,瞬间瞪大了双眼:“你……”
      她及时止住话头,边凑近前边飞快瞄了一眼来人身后,确定没被发现,于是压低声音略带焦急地问道:“你怎么来了?快些回去,莫让长安府参你私闯牢房。”
      来人没有说话,只是递给她一条厚绒毯与一席厚锦垫,示意她先披上。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同响起的还有朴刀与刀鞘的碰撞声,隐约掺杂着铜制钥匙的摩擦声。沈亦书更急了,一个劲儿地推他,用气声催促:“你快走!”
      那人摇了摇头,伸手指着干草堆示意她躺好,自己起身寻个阴暗处屏息而立。一队巡逻的皂吏经过沈亦书牢房前,查看没什么异样,转身离去了。
      沈亦书怕自己露馅,一直背对着牢房门,听到脚步声远去才松了口气,赶紧起身回到门前,荀晟也从黑暗中走出来,打开带来的食盒,用修长的手指端着碗与木箸,一一递给沈亦书:“安心。”
      沈亦书有些啼笑皆非,她接过饭菜摆到矮几上,心有余悸地说道:“你这不甚惹人瞩目的本事还能用来溜门撬锁,荀正卿要是哪日做腻了捕快,去做个盗贼应当也是一把好手。”
      她嗅着熟悉的饭菜香气,眸中一亮,腹中饥饿更盛:“卫兄长的手艺真好,我这中午都没吃上饭,饿坏了,什么时辰了?你们都用完饭了罢。”
      她进食极快,但却丝毫不让人觉得粗鄙,不知情者单看她的姿态还以为是在参加高门宴席。荀晟就在牢房门外陪着她,闻言答道:“戌时正,女君忧。”
      沈亦书泪眼汪汪,边匆忙往嘴里塞东西边用间隙表达感动:“还是沐阿姊对我好,不像某人,翻脸无情就这么把我丢这儿了。”
      荀晟目不转睛看着她,有心安慰她:“莫担心。”
      “我不担心。”沈亦书转眼已经扒掉半碗米饭和一盘菜了,“我大概知道他要干什么,只是他的戏瘾说来就来,都没提前打个招呼,我这一点准备都没有,一直到下了狱我还懵着呢,在这里想了一下午才反应过来。稍等我扒完这盘菜就好了,你一会赶紧拿着东西回去,别让他们看到。”
      荀晟好半晌没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她狼吞虎咽。就在沈亦书匆忙塞完最后一口时,他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我亦然。”
      沈亦书忙着把盘子和碗递给他,尚未反应过来:“什么亦然……”她忽然回过味来,“噗嗤”一下乐出了声,双手伸出去扯他的面颊往上扬,笑眯眯道:“啊呀,我们铁面无私冷脸无情的荀大捕头会说情话啦,这我以后不得多来监狱走走。”
      荀晟蹙眉,想沉下脸轻斥却被她扯住嘴角,最后只能用一种滑稽的表情表达不满:“休胡言。”
      “好好好。”沈亦书笑容满面地应和道,最后揉了揉他的脸,依依不舍地推了他一把:“快走罢,你别担心,我在这里好好的,想来褚令正也不会难为我。你得空去向沐阿姊请教一下鲜羌王庭之事,然后告诉尹正卿,让他们赶紧做准备。鲜羌使团到访那日我应当正好出狱,你提早嘱咐官长让他按时去参加朝会。”
      荀晟点点头,最后看她一眼,提着木匣沿着暗处离开了。沈亦书想了想,将他带来的锦席与绒毯都拿干草遮掩住,让人从外面看不出来异样。她正准备活动一下身子消消食后就此入睡,又有一串脚步声走近,她心下一紧,接着就听到褚群的声音:“把牢门打开。”
      沈亦书有些诧异,她循声望去,只见褚群手上也拎着一只木匣,让人打开牢门后走了进来,一边寒暄一边将木匣打开,把里面的食物拿出来:“沈祭酒受委屈了,下官思量着您定是腹饥难耐,特意让人备了些可口饭菜。祭酒先凑合着用,待您出押,下官定当亲自摆席给您赔不是。”
      沈亦书赶紧道谢:“令正何必如此客气?本就是下官之过,令正依律办事何错之有?如今下官乃戴罪之身,不敢当令正如此招待。”
      说话间褚群已经摆好了饭菜,语气中满是宽慰:“此事已经火速传遍长安城,祭酒是否有过大家心知肚明。下官与几位同僚商议,明日会一起递表为祭酒请愿,相信与下官有同样做法的人不在少数,只要陛下松口,下官马上将您放离此处。”
      他其实心底颇有不忿。且不说他本人十分钦佩沈亦书的为人与事迹,晌午谢谌风走后,他派人详细打听了一下具体经过,这才知道二人起的所谓“争执”根本就是拽断了一只衣袖,沈亦书碰都没碰到谢谌风一根汗毛。左相有监察百官之权,一旦金口玉言定了罪,褚群便不能擅自将人放了,但他已然下定决心要替沈亦书翻案。若不是今日皇帝一直召集臣工商议宵禁之事顾不得其他,他一早便面圣请求脱罪了。
      沈亦书自是感动,但她也不好将实情说出,只能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表示应当受到责罚。褚群闻言更加忿忿不平,给沈亦书的碗中夹满了菜,一个劲催促她赶紧吃。
      若一个钟头之前,这顿饭对于沈亦书来说可谓是雪中送炭,但此时她才刚刚塞了一肚子饭菜,况且因为吃的急,很多餐食还堵在嗓子眼里根本没来得及咽下,无论如何也填不进一点了。望着褚群殷殷诚意,她是既不能说实话又不好推辞,电光火石之间,忽然计上心头,大叹了一口气,挤出一副愁楚模样,声音也是哀哀切切,还夹杂着几声抽泣:“实不瞒令正,有时下官也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相公满意。外人只看着下官住在谢府,仿佛风光无量,实际各中苦楚只有下官自己知。那谢侯岂是好相与的?下官夹在陛下与他之间,传个话都会被骂,哪里做的不合他意还会被责罚。其实下官早就想搬出谢府了,只是他一直打着管教的名义拘着下官与他役使,连今上也不好说什么。您莫看前段时日他替下官说话,那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最后还不是把矛头都集中在下官身上,他落得一身轻。亦书心里苦,更与何人说呜呜呜……”
      她半真半假地抽噎起来,褚群见状有些不知所措,男女授受不亲,他总不好上前拍臂揽肩以示宽慰,只能袖手在一旁,翻来覆去念着“沈祭酒莫忧”“下官定当上奏帝听”云云。
      眼见她伤心地饭都吃不下了,褚群总不好再劝,只能反复跟沈亦书保证,一定会将此情况禀明圣上,还她一个清白,而后匆匆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沈亦书见人都走干净了,顿时把眼泪一收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心下琢磨刚才那番话会不会有些过火了。仔细一想,自己说的都是事实,甚至没有半点夸大,遂心安理得的钻进绒毯,竟也品得几分惬意,终于能踏实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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