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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你们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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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怎么来了?”谢谌风打个哈欠,无精打采地拿着刚做好的笔给后背挠痒痒,先前高不可攀的谢谌风浑没了踪影,站在众人面前的还是那个没正形的懒汉。
“自是在等你为我们解惑。”祁初温声道,“比如你是如何犯了宵禁导致没有参加朝会,致使南菿误会至今的。”
谢谌风走近前来,把笔递给沐未落,随脚踢了个锦垫过来,往上一趴先咕咕灌了三杯清茶,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哦,这个啊。”他眼皮子已经开始打架了,“我半夜出去吃炙肉,被都畿所的孙子抓了。”
他简略复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形,然后得出一个结论:“由此可见,宵禁不可取。”
季旌寒:“……”
祁初:“……”
沈亦书:“……”
不是,你犯了宵禁不反思自己的问题,掉头怪规则制定的不对是罢?
谢谌风全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在先,继续痛斥宵禁的弊端:“大晚上饿了想吃点东西怎么了?大晚上衣衫破了想去买把针线怎么了?难不成大晚上摔断腿还得告诉它你先别断等明早着要不然没法出门寻郎中?”
祁初咳了一声:“本朝宵禁,凡遇丧葬、婚娶、疾病等特情予以优容。”
谢谌风嗤之以鼻:“总之,宵禁上误国家下误民生,合该取缔。”
沈亦书实在忍不住,她不想与他讨论宵禁的利弊,只回嘴道:“怎么您绊了一脚还怪路不平呢,您饿了倒是跟卫兄长说,还能短了您的不成?就为了口吃的让自己受了这几日的牢狱之苦,平白让陛下与我们日夜忧思,生怕您遭遇了什么不测。”
谢谌风掀掀眼皮子:“那能一样吗?我们聚在一起胡吹八侃,吃的是意境,品的是氛围,聊的是人生百态,谁要大半夜对着冷锅冰碗啃一口干粮。”
他两人在斗嘴,季旌寒与祁初则陷入了沉思,取消夜禁之事,早在旧帝朝便有人提出过,季旌寒登基后亦有臣子进言。年初杜经纶曾上表《议夜行禁止条例废止疏》,详细列举开放夜禁之后的利弊得失,总结归纳得出结论,“时过境迁,如今宵禁弊大于利,宜开坊市使民自便,玉帛既通,市兴往来,道路无壅,家邦昌盛。”后来季旌寒与祁初、萧闻等人商议过后,出于治安、管理与规划等多重考量,还是决定暂缓开放宵禁。
“长安城布局沿袭旧制,虽逐步开放坊市,但你们对民间日益兴盛的贸易需求判断还是有所偏差。”谢谌风拿着茶杯向沐未落讨茶喝,“百姓卯时解禁便出来贩卖,到亥时封禁往来货商仍络绎不绝,坊使三令五申才能强行打断交易,驱赶百姓回家,然而背地里活跃的‘走地灵’又何止千百。这些暗地里的交易不过衙门口,你们猜这些私买私卖每年逃得的税款能有几何?”
季旌寒微微攥拳,不易察觉地动了动身子,没有说话。
沈亦书也把自己的见闻和盘托出:“臣旧时足履四方,尝闻民间‘鬼市’繁盛,乃至成规模、有组织,几时开市,几时闭市,如何躲避官府追捕,如何约定暗号知会百家……皆有详略规划,官府往往难以尽管,有些地方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据说有些贸易繁盛之地,官府亲自接管鬼市,所征赋税竟占总额十之二三。由此可见‘堵’不如‘疏’,此民之所向、市之所需,不应一概而论,望陛下细度之。”
“再说个你们不知道的。”谢谌风揣着手,颇具恶趣味地说道,“东齐的税收大州是鄯州,鄯州七郡中最为富庶之地乃庸陇,庸陇纳税名目第一项是丝绢,第二项是瓷器,第三项是铁矿。谢夫子好心教你们些常识,庸陇既不产高岭土,铁矿也有限,唯独水路格外发达,久居皇城的官爷们不妨用脚趾头想想,庸陇的赋税实际源自哪里。”
祁初愕然:“你是说……除了丝绸之外,他们的税收大多来自鬼市贸易吗?”
谢谌风敷衍地鼓鼓掌:“官爷好生聪慧,那你再猜一猜,他们缴了几成给国库,几成进了自己的私库。”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沸腾的开水不甘沉默,一次又一次的顶撞着壶盖,发出“咕噜咕噜”的呐喊,可惜在场之人谁也没有给它回应。
“时移世易。”谢谌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有私市就说明有需求,有需求就说明待更张,这有什么下不定决心改的?”
他困得受不住,也不管地上有没有东西,往后一躺就要睡过去。祁初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才保住了他的脑袋没有磕在他乱堆的石料上。案旁看到了却来不及反应的沈亦书惊出一身冷汗,而季旌寒伸出手去的同时不知牵动了哪里,身形一僵,没能搀住谢谌风,见他无碍后慢慢又缩回来,“守夜说得在理,此事我会昭告台寺共同商议。”他缓缓站起身来,还伸手扶了一下案台,“叨扰多时,不打搅贤伉俪休息,这便告辞。”
沈亦书忙跟着起身:“陛下,臣尚有科选主副考之事奏请陛下。”
季旌寒看她一眼,神色有些莫名:“回宫再议。”
祁初将谢谌风安置好,脑子里还在细细思索开放夜禁会面临几多困难,没有注意到季旌寒的表情,随口说道:“陛下,眼见天色将晚,不如我们去往东市最热闹的千烛坊暗察一番?”
季旌寒隐忍不发:“……先回宫再说。”
言罢他抬脚就要走。祁初察觉异样,刚要相问,却见沐未落拿起先前谢谌风所制之笔:“齐帝,此笔名唤‘允哉’,听君王术而生灵,与你有缘,且赠帝君,莫忘今言。”
季旌寒接笔的手都在颤抖:“谢沐大家所赠,某定当时时以此为戒,守正自持。”
他还想再说几句,但实在忍不住了,哪怕就此丢尽季家历朝先祖的颜面,他也得先保住不把后辈的脸一起丢尽,于是语气中带着绝望、羞愧与生无可恋,他终于问了出来:“敢问府上溷轩何在?”
空气中静了一瞬。
然后——
“噗嗤。”
沈亦书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