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0、第 130 章 一个半时辰 ...

  •   一个半时辰后,迟雅颂独自回来了。
      他神情古怪,要笑不笑的,想说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行完礼便迟疑立住,这可把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怎么,守夜不曾被扣在都畿所么?”
      迟雅颂忙道:“回陛下,左相确被押在那里,臣已持陛下谕令将人释出了。”
      沈亦书往他身后望了望:“怎不见官长与您同行?”
      迟雅颂回道:“左相说他被关了三天两夜,染了一身晦气,定要先回府沐浴,臣苦劝不住,只能先回来复命。”
      得知人找到了且平安无事,季旌寒松了一口气,疲倦地跌坐下来:“没事就好,让他先歇息罢,傍晚朕再找他不迟。”
      祁初问出了几人都很关心的问题:“守夜怎么会被押在都畿所?卫左参去寻时,他们又为何不肯放人?”
      迟雅颂迟疑了一下,似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季旌寒刚平复的心情又掉吊了起来,他猛然起身:“怎么,都畿所对守夜用刑了?”
      迟雅颂赶忙回话:“臣见左相时,他神色如常,只是困倦不已,行走坐卧也并无二致,想来不曾受刑。只是臣听李正使所言,左相好像是犯了宵禁才被都畿所巡城卫羁押下狱,一同被扣的还有几个平民。那些人进了牢狱战战兢兢,一个劲喊冤,唯独左相也不嫌监牢污秽阴暗,往地上一躺便呼呼大睡,都畿所的军士又是泼水又是喊叫都不见他醒来,还担心他是犯了什么病,正合计着要不要把他丢出去自生自灭。恰此时卫左参找了过去,听说扣押的可能是当朝左相,李正使生怕人在自己这里出了事,也不敢声张,赶紧把卫左参搪塞过去就遣人去找郎中了。臣去时郎中正给他诊脉,一脸疑惑地说脉象平实有力并无异常,李正使骂人是庸医,‘若无疾病,怎会有人昏睡三日不醒!’卫左参一直等候在都畿所外,臣请他一同入内探查,好歹是把人叫醒了,只嚷着要回府。事情便是如此。”
      季旌寒这下是彻底放了心,他把着扶靠慢慢坐下,觉得浑身有些泄力。他这几天寝食难安,日日挂心谢谌风安危,此时得知他无事,强撑着的那口气散去,疲累顿时充满四肢百骸。
      祁初也长舒一口气,他虽然知晓谢谌风轻易不会出什么意外,但毕竟不知他身处何地,终究是惦念不已。沈亦书身子一软,倚着屏风滑落在地,嘴里喃喃着“老天保佑”。她真是担心坏了,往日不管谢谌风闹出多大幺蛾子她都高枕无忧,现在想来不过是因为沐未落在左近,天塌下来有沐阿姊撑着,她心安理得的躲在羽翼之下。有朝一日这庇护伞撤了,她才知道无论是树还是伞,都无迹可寻。
      他们在,沈亦书尚有归处;他们不在,沈亦书路无定途。
      “走罢。”季旌寒略坐了坐,待缓过神来后起身说道,“等守夜进宫可没个时候,我们去谢府。”

      沈亦书推门进府时,一切如常。倒是卫杨候在影壁前,见到几人躬身行礼:“女君令卑职候驾于此,陛下、祁相,请这边行。”
      季旌寒与祁初对视一眼,前者笑道:“沐大家猜到我们要来?”
      卫杨恭敬回道:“启禀陛下,女君知陛下心有所惑,此番虽事出有因,但终究让陛下与相公、女郎受累,需给几位一个交代。因此她给上将军找了点事做,让他清醒着先给陛下解释完再去入睡。您仔细台阶。”
      季旌寒不住点头,赞叹道:“还是沐大家想得周全,我来的路上还担心守夜若就此睡去叫不醒他该当如何是好。非我苛责不让他休息,只是南菿那边确实快拖不住了,岭绍王今日进宫,话里话外都是打探守夜走到哪了,怀疑之色溢于言表,甚至直接跟我挑明,‘贵国是否真以为那刺杀之事是我朝所为,因此不夜侯才避而不见?’守夜要再不露面,恐南菿人明日就得带着‘东齐左相误会已成,提请撕毁盟约准备开战’的结论回国了。”
      他不大不小开了个顽笑,卫杨却不敢接他话茬,只恳切言道“请陛下恕罪。”季旌寒本就不欲追究谢谌风捅的篓子,又怎会责备于他,伸手虚扶了一下,笑着宽慰道:“参军不必拘礼,你尽心服侍守夜,任劳任怨无微不至,又能明察秋毫,率先发现守夜所在,既找回了我大齐的肱骨之臣,又救我于水火,我该谢你才是。”
      卫杨忙道“此乃微臣应尽本分,不敢擅功”,倒是沈亦书越走越纳罕:“卫兄长,官长他不在湖心亭吗?怎么是去西苑的路。”
      卫杨提醒几人拐至百里连廊:“是,上将军此时在塔楼。”
      沈亦书的表情顿时有些微妙。季旌寒来谢府少,连谢府的基本布局都不甚明晰,祁初来的多些,但他也不知塔楼是何所在:“敢问卫左参,贵府的塔楼是观景之用吗?”
      卫杨始终缀在几人身后,只在需要拐弯或者绕路时出声提醒,闻言对他解释道:“并非如此,塔楼是上将军手作之所,寻常待客不在此间,只是今日情况特殊,女君担心离了塔楼上将军恐随时睡去,因此请陛下屈驾于此。”
      季旌寒生了些兴趣:“怎么,守夜还会手作?”
      沈亦书笑道:“陛下有所不知,若有什么能让官长安静片刻,那便是手作了,官长极擅木、玉、铁、金、铜、陶、石、漆的雕、刻、铸、镏、造、烧、塑、器诸法,府上您能见到的器物基本都是官长亲手所制。他技艺精湛又多有巧思妙着,做出来的物什兼具美观与实用,实乃上上之品。不瞒陛下,今春柳絮飞得最凶的时候,沐阿姊为了不让他出门便哄他在府上做手作,官长果然消停下来,一直到端五都猫在府上。一会咱们绕过瑶境台,咏陌阁前的星河石壁便是那时官长刻的大作。”
      几人说话间,卫杨已引着他们来到一座楼阁前,外形似一座巍峨宝塔,重楼八角矗立,通体木制,五层六檐,“悬栌骈凑,云薄万拱”,塔身以榫卯结构将拱、梁、枋、柱合为一体,每层又以内外两圈短柱支撑,颗钉不用,点胶不沾,却坚实无比。
      季、祁二人被这塔楼的巧夺天工所吸引,季旌寒喃喃道,“此神峻奇观也!”祁初痴迷凝望久久驻足不前,须臾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此莫非亦守夜‘手作’乎?”
      沈亦书笑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自豪:“然也。”
      季旌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整个塔楼都是守夜一人所作?”
      “微臣不敢欺君。”沈亦书笑眯眯道,“陛下,南菿那边怕是要等急了。”
      “对,对。”季旌寒如梦初醒,恋恋不舍地最后看一眼塔楼,狠心迈步进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