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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 124 章 “唉,儿大 ...

  •   “唉,儿大不由翁喽。”谢谌风枕在沐未落膝头,满目沧桑地唏嘘道,“孩子长大,不好骗了。”
      今日炉上烹的是白茉青峰,此茶尤重香气,出茗可香飘数里不散。湖心亭中已满是茶香,沐未落端坐在檀木青石棋盘前,一手执着一卷棋谱,一手拈着棋子,浅声说道:“你本就不曾有意欺瞒,以她的聪慧,若是发现不了才教人意外。”
      谢谌风哼笑一声,长大嘴巴示意沐未落喂他一颗孛萄。沐未落眼不离卷,落下手里的棋子后拈起一旁盘中的孛萄喂给他,又拿起下一枚棋子重新思量。
      谢谌风惬意地翘着腿,品着甘甜多汁的孛萄舒服得眼都眯起来了:“这小姑娘主意倒是大,连幕后之人是谁都不知道就敢以身涉险,想把朝局搅他个天翻地覆……哼,这倒像我权舆穹出来的人。刍兕竟搞些下三滥的动作,又是鼓动刺杀又是散播流言,结果连个神智未归本位的小姑娘都摆不平,终是个不入流的玩意儿。再来一颗。”
      沐未落也不知听没听进去,目光依旧没有离开棋谱,落下棋子后随手又塞了颗孛萄给他:“季毓那边你拦他到几时?”
      “科选后罢。”谢谌风仰躺在沐未落膝头,分明看不见棋局,却伸手精准指了下棋盘的一处方位:“下这。”又说道,“既然都这么想让我留下,那不妨就遂了他们的意,彻底将这潭水搅浑,也让小墨点儿提早对上那玩意儿,知己知彼,毕竟她才是破局的关键——我说,你别老看那劳什子棋谱,你已经两息没有给我喂孛萄了!”
      沐未落看得入神,随手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他,“嘎嘣”一声十分清脆,她察觉有异,终于低头看向谢谌风,只见这人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嘴里吐出两块碎玉——却是她将手里的白玉棋子喂给了他。
      眼见他嘴巴一张就要控诉自己,沐未落拈起四五颗孛萄挨着往他嘴里送,让他呜呜咽咽说不出话来,自己把目光又重新投回棋谱上:“晗墨半刻钟后到,府上若再不下雨,她真该疑你是何妖魔鬼怪了。”
      谢谌风费力咽下嗓子眼里的孛萄,嘟嘟囔囔说着“我不喜欢下雨”,懒懒一挥手,顷刻间湖面便泛起了朵朵涟漪,淅淅沥沥的雨很快便打湿了草木与地砖,泥土的芳香沁出,一派清新的气息。
      “这里。”谢谌风握着她的手将棋子移到昴正,又去抽她的棋谱翻看:“你下到娄三这盘棋就僵了,谁给你的这是?漏洞百出。”
      “随眠,说是寻的放公古棋谱。”
      谢谌风嗤笑出声,把书往旁边一扔:“你信那个臭棋篓子的?等他先能分清天咫与河洛再说罢。娄三主更卒,如何能抵七杀之威?落昴正与左三右四呈玄武式直面犯虚,再落至井九截断其后,这不就盘活了。”
      沐未落依言摆位,思索片刻,似有了悟:“然后?”
      谢谌风侧身将头往沐未落怀里埋了埋,一边继续伸手在棋盘上指点:“这时对方只剩两条路可以走,要么……”
      吃不撑从远处飞来,一个猛子扎到棋盘上,瞬间将所有的棋子都打乱,有几枚叮叮咣咣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它伸着长喙猛啄谢谌风的屁股:“为何下雨?为何下雨!”
      它刚才飞得好好的,日遁千里精准避开每一朵云彩,一路都没有淋湿,本来到了府上时晴空万里,它抖擞翅膀正要径直飞往湖心亭,忽然雨点猛然砸下,毫无防备的它顿时被淋成个落汤鸡。
      “你以为我想吗?找小墨点儿去。”谢谌风一把捏住秦鹩的脖子,从它腿筒里取出传书,把它往湖面方向一丢:“别来碍事。”
      吃不撑骂骂咧咧的飞去觅食了,谢谌风展开纸条扫了一眼,随即挑眉哼笑道:“那坨玩意儿还真能挑事,看看这两个意志不坚的这不就上钩了,啧。”
      沐未落被扰了棋局也不恼,耐心地一点一点重新摆好,反而在看到纸条内容后微微蹙眉:“又是刍兕?他最近动作未免太过频繁。”
      “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把戏。”谢谌风随意抖了下纸条,“想试试谁能轻易受他摆布罢了,很显然,这两人受激倒是受激了,但没按他规划的方向去,多半要惨遭淘汰。”
      “哎,好大的雨,进宫那会还没下呢,出宫就当头一浇,还好卫兄长心细在马车上备了伞。”沈亦书沿着百里连廊一路小跑过来,把伞倚在旁边,“官长与沐阿姊说什么呢?什么淘汰。”
      “哦,温如今来信,谈二燕六两个跟人打起来了。”谢谌风将纸条随手丢进炭炉里,“估计要被狠狠记一笔,年末的封赏没他们啥事儿了。”
      “您说什么?”沈亦书大吃一惊,满面的不可置信,“谈、燕两位将军虽然不是多么稳重的性子,但也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拿得住的,怎么会与人起了争斗?”
      “可说呢。”谢谌风懒散打个哈欠,“多半是受了小人挑唆,心智不坚,你不要学他们。”
      沈亦书关心道:“那他们没事儿罢?是与何人起了冲突?”
      “不知道,你这么关心,自己骑马去度雒大营看啊。”
      沈亦书仗着他仰躺看不见自己,拿眼悄悄瞪他,却不料听他冷笑一声:“不敬尊长,你今日果子没了。”
      沈亦书现在没空与他计较这个,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官长,我总觉得……祁相是不是对您有偏见啊?”
      “哟,但闻沈祭酒高见。”谢谌风揣起手来,拖长调子懒洋洋问道。
      “他好像对于您准许我着手对抗旧党一事特别的吃惊,反复问我您是否应允,我总觉得他对您……并不信任。但说动陛下请您出山的人也是他,所以我现在有点摸不透他究竟是何意。况且,他最近对于扳倒旧党也没这么积极了,我同他说了许多想法也总不见他回应。他该不能……变节了罢?”
      “他只是脑子不好使,你别管他。”谢谌风毫无背后说人坏话的羞愧,半点不客气地说道,“他还沉浸在他的‘不可得’中日夜忧思无法自拔,你等他回过神来就该干正事儿了。”
      沈亦书点点头,祁初的站队触及倒旧派的关键,他要真站到对面去了会十分棘手。不过既然谢谌风都说无碍,那沈亦书自然相信他的判断,她终于放了心,也有兴致重新捡起刚才的口角了,她冲沐未落甜甜一笑:“沐阿姊,您别喂官长孛萄了,他今日吃的已经够多了。午间我在竹里轩见到官长时,他正瘫在卧石上吃杏子,看满地的杏核,起码吃了得有十斤起。”
      闻言,沐未落拈棋落子的手一顿,谢谌风则浑身一僵,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简直要被气笑了:“好啊,你现在告黑状告的越来越顺溜了,我明明就吃了五斤,被你红口白牙一碰就翻了番,你今儿真没果子吃了!”
      沈亦书做个鬼脸,笑嘻嘻说道:“您看嘛沐阿姊,他吃了足有五斤呢!”说罢低头行了一礼,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谢谌风这一个下午脑袋仿佛粘在沐未落膝头了一样,半刻不曾离开,此时忙不迭的一跃而起,边找退路边解释:“不不不你别听她的,这鬼灵精如今满脑子的馊主意,这分明是想调拨我们的关系……”
      沐未落将棋子放入棋笥,起身边走边冷声唤来林知返:“告诉卫杨,今晚莫做守夜的膳食。”
      林知返领命而去,徒留谢谌风凄惨的哀嚎回荡在谢府:“明夜,别走哇,再商量商量,我真没吃那么多,你不能这么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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