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1、第 121 章 沈亦书被刺 ...
-
沈亦书被刺一事,朝野内外闹得沸沸扬扬,连谢府外路过的狗子主人家仲舅的二表妹的妯娌的大堂兄的外甥同窗的妹婿的三姑母都知晓,那个作官的女郎怕是得罪了什么人,被算计得险些丧命。
还不等沈亦书捋清这复杂的人物关系,一则传言悄悄弥散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之前那事,听说是右相找人刺杀的沈女郎,就为了留住左相不让他走。啥,你问为啥杀了沈女郎就能留住左相哩?嗐,他俩指定有点啥呗,要不然好端端一个女郎家咋一直住左相府上!这些当大官的,别看平时一个个有鼻子有眼的,实际乱得很哩!
流言不胫而走,很快以风掣雷行之势传遍街头巷尾,连朝堂上都扩散开来。由于蜚语的三位主角如今只有一位按时上朝,所以他收获了本不该由他独自承受的所有怪异目光。
祁初一整日都在身旁人的交头接耳中度过,虽然明面上大家还是和和气气躬身问好,背过身就开始三三两两小声嘀咕,他都视若无睹。直到晚间在肃章殿向季旌寒进奏鸿胪寺备仪已具时,面对后者几番欲言又止的神情,他终于忍不住了,将疏本放在案上,用了些力道:“怎么,陛下也信了那传言么?”
“咳。”季旌寒清了清嗓子,“没有,你接着说,与南菿开放互市,打通经贸之路。”
祁初已经没脾气了,他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地说道:“这是与鲜羌的商谈内容。”
季旌寒干笑两声,索性把手里的国书放下,他的心思确实不在此处:“你说传这个流言的会不会就是刺杀沈太学的真凶?”他更担心的其实是另一件事,“守夜不会相信以为真了罢?”
“这种显而易见的挑拨离间,他如果信了,那他谢守夜三个字便可以倒过来写。”祁初揉着胀痛的额头,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人应接不暇,若是有谢谌风一起商量还好,但这人明显是撂挑子不干了,自己已然有些力不从心。
他定了定神,既解释给季旌寒听,也为给自己理顺思路:“端五时臣是去了趟谢府,跟守夜说想让他留到恩科之后再走,但他没答应。沈祭酒遇刺后臣百思不得其解,就是想不明白一点:为何背后之人一定要在守夜居长安时动手呢?若此人真想搅弄风云,意图刺杀朝臣,趁守夜不在长安时不是更好下手吗?直到这个流言的出现臣才最终确定了,此人的目的,是为了让守夜留在长安。”
不等季旌寒发出新的疑问,他继续说道:“守夜视沈祭酒若胞妹,出了这等事他不可能一走了之,必定要查个彻底。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臣想让守夜留下,是为了南菿与鲜羌的使团到访,为了请他出谋划策,为了他能坐镇恩科,说到底是为了稳定朝局。而这背后推波助澜之人,他想守夜留下却是为何?”
“毕竟,”祁初幽幽地说道,“臣实在难以想象,康王、西平公、全令公、任正卿这些人,会希望与守夜坐下来共谋家国大计。”
季旌寒强忍住笑意,别说共谋大计了,就是让他们几个人坐在一起都难。他甚至都能想象谢谌风面对这几个人时会如何极尽挖苦之能,直到把几个老帮菜气得倒仰过去。
那么问题又回到原点了:是谁?
君臣二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恰此时,夏无殇一溜小跑着进来,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高兴:“启禀陛下,沈祭酒求见。”
这是一个让两人谁都没有想到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人,因此,他二人不约而同问道:“你说谁?”
夏无殇躬身一礼,认认真真回道:“沈祭酒求见。”
谢谌风不让沈亦书去上朝,沈亦书便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但她实在放不下那些即将参加恩科的学子们,于是偷偷溜去太学。
本打算隔着连廊远远瞧一眼就走,然后去跟司业和诸经博士定一下恩科的备考事宜,不料被正在溜号的段司舟逮个正着,高兴的直接跳起来往外跑:“沈祭酒来了!”
学生们见到她激动极了,也不顾还在课堂一股脑围上来嘘寒问暖,夫子们非但不予以制止,反而支起耳朵细细听着,确认沈亦书反复确定自己完好无损后才放宽了心。
相比阿兄,段司舟的性子可稳重多了,只是到底少年意气,他从刺客一路骂到不知名的幕后真凶,进而愤怒声讨那些造谣之人,嘴巴快到师敞拦都拦不住。沈亦书这才知道外面在流传着多么精彩的关于自己的谣言。
出乎众人意料得是,沈亦书在听完流言之后,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她甚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心平气和地嘱咐学子们不要受其影响,专注课业好好备考,然后把他们全赶回了课堂。
“段柏意,再让我抓到你上课走神,我就要请你阿翁来好好聊聊了。”
目送学子们回到课堂后,沈亦书想了想,并没有按原定去找司业,而是转道去了膳堂,在庖所找到了正在切土芋的狄先逊。
“狄老怎得亲自上手备料了?底下的小子们都去躲懒了么?”沈亦书笑语盈盈,语气中并未带着谴责。狄先逊见到她有些意外,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我切菜却为了静心,聚神方能膳成。”
沈亦书抚掌,高声称赞道:“不愧是当世大贤,切菜都能切出三分学问,晚生佩服。”
狄先逊手下的动作一顿,他警惕地看向沈亦书:“先前祭酒请了公假在家,因此灶上今日不曾备着祭酒的饭菜。”
沈亦书十二岁第一次见到狄先逊,便指着对方的鼻子骂他是个老迂腐,这么多年两人一路斗嘴皮子斗过来,呛声的话听了不少,但恭维的话可绝少能从沈秀的嘴里听到。无事献殷勤准没好事,狄先逊压根不吃她的敬酒。
“嗳,狄老如此说可让晚生好生伤心,晚生都没从遇刺的惊吓中缓过来呢,狄老就要让晚生再吃一口闭门羹么。”沈亦书眨眨眼,语气中透着惨兮兮,听着很是可怜。狄先逊明明知道她在卖乖,可就是不由放缓了语气,放下刀仔细打量她,嘴上却不饶人:“少来卖可怜,那位谢侯会让你吃亏?”
提起这个沈亦书就唉声叹气:“不瞒狄老,自那事以后,官长对晚生约束有加,不许晚生出门,今日晚生是偷偷溜出来的。”
狄先逊眼中透着不赞同:“你确是莽撞,还不知背后之人后招如何,你就敢独自出门也不带个护卫。若对方铁了心要当街杀人,你该如何?”
沈亦书乖乖受教:“是,以后晚生会小心。”
今日的沈亦书乖巧得根本不像她,狄先逊隐约猜到一些端倪,干脆利落地挑明:“说罢,找小老儿到底所为何事?”
沈亦书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不再兜圈子,神色也正经起来,说得话却如平地起惊雷,山峦翻巨浪:“我想进宫禀奏皇帝,这个凶手我不打算追究了。”
狄先逊错愕万分,他瞬间明白过来沈亦书想做什么,可这种事要背负的委屈与苦楚,莫说她一个妙龄女子,便是朝中摸爬滚打半生的老臣们也未必经受得住。
他解下腰间系着的围布,仔细净了手,把沈亦书带到自己的廨舍。来不及煮茶,给她倒了一杯白水:“说来,还没有谢过祭酒赠舍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