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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应怀义进殿 ...

  •   应怀义进殿行礼时,季旌寒勉励夸赞了几句:“应卿思虑周全,莫怪乎能佐掌大理寺将一众诡迷悬案处理的井井有条。”
      应怀义不敢居功,赶忙说道:“谢陛下谬赞,只是此非臣之能,乃沈祭酒高见。她方才差人送来一封书信,言道此案干系我朝与南菿邦交,陛下势必要仔细过问此案经过,而正卿又不善言辞,因此请臣务必随同正卿一起与陛下陈说。是以臣即刻赶来侯旨。”
      此言一出,季旌寒与祁初都愣了一下,他们万料不到沈亦书在经历了生死危机之后,还能如此缜密的考虑到这些,而且出发点并不是“凶手究竟是谁”,她更担心地是谢谌风能否出席与南菿的会晤,因为这关系到朝局未来的发展。
      祁初由衷慨叹道:“琅寰沈秀,真名士也!”
      季旌寒眼底有些湿热,在这明争暗斗的朝堂里,有人在汲汲名利,也总有人在鞠躬尽瘁。他按捺心情,询问应怀义:“荀卿方才言道‘护卫’,此为何意?”
      昨夜雷崇将凶犯押回大理寺时,差人去应怀义府上告知经过,应怀义随即赶回署衙参与了整个审讯,因此知晓案件的始末由来,自也能猜到荀晟之意:“荀正卿的意思是,凶犯虽衣着外貌并无明显特征,但身手与刀法像是军中所习,可招式之间过于程式,缺乏凌厉与血腥,想来并未上过战场。符合‘出身军户又不曾征战杀敌’这两个条件的,只可能是都畿所为各个世家操练的护院守卫。”
      顾不得仔揣测应怀义是如何通过荀晟那短短两个字解读出这么多意思来的,季旌寒迫不及待继续问道:“所以凶手竟是曾惟允么?”
      应怀义看向荀晟,后者沉声道:“非,皆疑。”
      应怀义了然,继续替他解释道:“正卿之意为,这并不能说明凶手就是曾令丞,而是护卫出自都畿所的府邸都有嫌疑。”
      原来如此。虽然不能确定身份,可也将嫌犯的范围缩小了不少。都畿所训练的护卫非王公贵胄不得配备,这也就说明,背后的真凶起码位在三品上。
      但这些线索还远不够锁定真凶,而且一旦涉及世家大臣,调查起来就会无比艰难,这一点祁初很清楚,季旌寒更清楚。他们都知道,那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不可避免地开始了。

      谢谌风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发现自己随意躺在江边,身畔还横着两具醉人。
      他缓了缓醉意,抬脚把压在他身上的两人踢开。身着青衫的人被他的动作惊醒,努力睁开困顿的双眼:“谢……兄?”
      青衫人环顾四周,似是不解,又似是惊讶,最终,他把目光看回谢谌风,带着笑意与无法掩盖的喜悦,爽声道:“果真谢兄,吾只道吾睡糊涂矣。”
      谢谌风看着他,没有出声。那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噫,当真骇之,只道由此一别,再难见,孰料重逢故友,恍若梦境……”他想到什么,话音戛然而止,小声问道:“这……果真梦乎?”
      “申却,汝吵甚……”地上倒着的白衫人此时也醒了过来,他捂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呻吟道:“谢兄,汝醉醒假乎?大言不醉,缘何余醉酒难醒?”
      青衫人乐了:“望尧,酒为酒,似汝沾酒即醉,白水已矣。”
      “罗唣……”白衫人捂着头坐起来,“终有日,寻得解千酒。”
      他二人一如往常地吵了起来,谢谌风却没有跟着加入战局。二人很快察觉到异样,齐齐转头看向他,青衫人道:“谢兄何以无言?”
      白衫人讥道:“因汝无言。”
      青衫人不服气反驳:“子非兄,安知兄意?”
      白衫人老神在在:“汝非余,安知余不知兄意?”
      两人很快又吵了起来,不过这次却没吵多久,忽然相顾片刻,一起笑出了声。
      青衫人轻快说道:“以为魇,非兄为。”
      白衫人看向谢谌风:“何人为之?”
      谢谌风依旧没有出言,青衫人做个鬼脸:“谢兄回神!莫不得言?苦矣!”
      白衫人显然更稳重些,他若有所思:“非梦非魇非阵非境,尚困兄,当珍重。”
      青衫人也关切地看过来:“是矣!吾等不论,奈何及兄?大恶者乎?”
      白衫人笑了起来,神色中带着笃定与信任:“世间何能及兄?况此区区。”
      青衫人振臂高呼响应道:“善矣!大善矣!谢兄天下无双!”
      白衫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他走近前,趺坐在谢谌身旁,面上尽是率性与洒脱:“余不问兄,兄勿念余,且归。”
      青衫人也跟着席地而坐,大大咧咧说道:“吾有九问,兄安忘矣,只余欢喜。且行且歌,道阻而长,不以困矣。”
      白衫人眼中饱含不舍,却仍催促道:“兄知何归,去矣。”
      青衫人想了想,冲他挥挥手:“问姊安,弟心坚,勿念。”
      两人同时看着谢谌风,面带微笑,竭力掩盖住内心的留恋、伤怀与难舍。谢谌风走到哪里都很吵,难得有沉默不语的时候,此时他望着两双曾经无比熟悉的眼眸,一字一句说道:“醉后不知几度秋,星浮江影……长烟流。”
      此间顿时碎裂成点点金光,飘散如漫天星子,璀璨而闪耀。谢谌风再度睁开眼,见沐未落守在一旁,肩上还蹲着一只烛蝶。
      “明夜……”谢谌风伸手去握她的手,覆在自己双眸上,轻笑道:“怎么不让烛蝶入境?”
      沐未落淡声说道:“难得遇故交,又何必扰你清梦。”
      谢谌风低低笑了起来,依然让那只手盖住自己的眼睛:“许是最近频频得见故人之后,连这等小伎俩也陷了进去,还没有他们清醒。”
      “你梦见了望尧与申却。”
      “是,梦到了那天的事……两个小子聪明得很,倒是很快识破入了魇,一个劲儿催着我离开。”
      “他们问你好,申却托我转告你,他没有放弃。”谢谌风唇角弯了弯,“是啊,我们都知道他做出来了,只有那时的他不知道。”
      “可他依然坚定。”
      “是。那一瞬间,我仿佛看到了无数个身影与他重叠,又尽数散去。”
      “这条路太长太长了,长到我都不敢回头张望,怕看到那个踽踽独行的身影,又会回想起那些辞行的旧识。到后来,徒留我在无边的孤寂中,见不到一丝光亮。”他喃喃道,“万古长夜,得月一盏,余道不孤,何其幸甚……”
      他将那只手放在胸口,缓缓睁开双眼,目不转睛看着沐未落,明明什么也没说,却好似已经表达了千言万语。良久,良久,久到天边的夜色都忘了谢幕,廊下的清风都忘了呼吸,他才慢慢笑了起来,伸手抚上沐未落的面颊,声音轻的分明惊不跑枝头上的山雀,掷地却逾千金之重:“愿以此生,长守明夜不落。”
      刹那间,山河齐鸣,天地共和。
      君诺重,不轻许,许之必践。
      “你倦了,睡罢。”沐未落伸手覆住他的双眸,浅声说道,“我在。”
      于是山川归寂,星移斗转,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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