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16、第 116 章 沈亦书一声

　　沈亦书一声不吭努力伏低身体，同时紧紧抓住荀晟的肩膀不让自己掉下去。她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量不给荀晟添乱。来人显然没料到沈亦书身侧有人，不由大为震惊，他刚才明明只看到沈亦书一人的！
　　更令他们意想不到地是，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家伙竟然是个高手，完全捕捉不到他的气息和身影。领头之人大骇，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与人在动手：活人怎么可能在行动之际半点声响与动静也无！
　　不等他想明白，荀晟如同鬼魅一般忽然出现在他身后，一个手刀劈晕了他，顺势接过他滑落的兵刃，几点寒芒刺出，余下几人连反应都不及便被挑断了手脚筋，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荀晟将几人的下巴卸掉，彻底断绝了他们咬舌自尽的可能。
　　他侧耳听了几息，确认再没有别的刺客后，先将沈亦书背到安全的地方放下来，依旧嘱咐道：“莫睁眼。”紧接着从怀里取出火弹，点燃后筒内一缕红光射到半空中隐隐炸成一个葫芦形状的烟花——这是大理寺的信号弹，用来召集人手用的。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今晚在大理寺值夜的雷崇便带人赶到了。他看到现场的状况很快便猜到发生了何事，不由皱了皱眉，荀晟却没有多做解释，只简单明了地吩咐：“勿死，问。”
　　雷崇明白，这是让他们把人看紧了不让凶犯自尽，并且拷问出背后主谋。他抱拳应道：“诺！”又关切道：“明堂，让兄弟们护送您与祭酒回去罢？”
　　“不必。”荀晟又强调一遍，“仔细。”
　　雷崇一凛，能让荀晟这般看重的犯人必定有重大干系，他正色回道：“明堂放心，属下彻夜亲自把守审问，定要撬开他们的嘴巴。”
　　大理寺的衙役动作很快，他们两两架起刺客迅速撤离。荀晟望一眼恢复平静的街道，连打更的声音都不曾闻，黑夜吞没了所有罪恶，只有月光照亮这一切。
　　他走近沈亦书，从袖中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沈亦书一把拉住他，凑近了仔细打量，确认他没有分毫损伤后才松了口气，瘫软在他怀里：“是冲着我来的？是谁……”
　　她勉强撑起身子，看了看四周依旧安静无比的街道，心中泛起阵阵后怕。她努力稳住心神，咬牙说道：“宫正，你赶快送我回去，然后立刻去审那几个刺客，当心迟则生变。”
　　荀晟颔首，打横将她抱起，足尖轻点，一个纵身带着她消失在夜色中。

　　沈亦书这晚没回扶影轩，她在醉己阁院外倚着木桥的扶栏迷糊了一夜。晨间沐未落出门采药，见状示意林知返拿着药箱先走，自己近前轻轻拍了拍她：“晗墨，醒来。”
　　沈亦书睡得并不踏实，沐未落靠近的时候她便似有察觉，听到沐未落叫她，眼睛都没来得及睁开，先说要紧的事：“沐阿姊，鲜羌王庭我有事向您跟官长请教。”
　　她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沐未落却在她睁眼的瞬间微微蹙了蹙眉：“发生这等事，昨夜回来为何不唤起我与守夜？”
　　“啊？”沈亦书头脑还没完全醒神，哈欠也只打了一半，就这么楞在原地呆呆望着她：“您怎么知道……”她终于从困意中挣脱恢复了神智，察觉到自己的失礼，赶紧闭上嘴站起身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宫正已经去审了，可能就是几个贪财的蟊贼临时起意，何必惊动您与官长呢。”
　　沐未落没有接话，她言简意赅：“候着。”转身回了院子。沈亦书趁机把略显凌乱的衣裳整理好，再抬头时，谢谌风已经闭着眼极不情愿缀在沐未落身后走过来了：“这一大早上的，好歹让我睡个整桩觉，我们也不着急走罢……”
　　他起得应当相当匆忙，意识尚未完全回神，连外裳都是随手抓一件披在身上的——昨日沈亦书见这件宽袖轻纱卷云月白衫的时候还是穿在沐未落身上。
　　“干嘛啊大清早的，我昨夜寅初才回……”谢谌风打着哈欠，拽着沐未落的衣袖一路嘟囔，半睁半闭的眼睛在不经意扫到沈亦书时陡然锐利起来，瞬间瞌睡全无。他松开手，半眯着眼看向沈亦书，没什么表情，但沈亦书就是被他看得发毛，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却不由得打起鼓来。
　　“玉珩为何不带在身上？”谢谌风忽然问道。
　　沈亦书想了好几种猜测，可就是没想到他一上来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回道：“昨日晨间散步到后山冷泉，想着您说得话，就把玉珩浸在冷泉里泡着，用完早膳走得急忘了带……”
　　出乎意料地是，谢谌风居然没有就此事大声挖苦她，只是平静说了一句，“以后随身带着。”转身便走了，看方向是往谢府大门去。
　　“诶，您等等我，我还有……”沈亦书还惦记着问鲜羌的事，抬脚就要追上去，沐未落叫住她：“你今日留在府上好好歇息。”
　　沈亦书完全懵了，她想不明白这俩人是怎么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的，也猜不透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她试探性问道：“官长……是去大理寺了吗？”
　　沐未落没有回答她：“去冷泉拿回玉珩，歇息罢。”
　　沈亦书一直迷糊到躺在自己榻上，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她猛然坐直身体：坏了！忘了提醒官长他还穿着沐阿姊的衣裳呢！

　　季旌寒不动声色把下面的臣子来回看了两圈，才确定今日荀晟是真的没来上朝。
　　这可奇了。
　　他从很早之前就发现，荀晟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不太引人注意。
　　是字面上的不引人注意，哪怕他就站在你身边，如果他不发出点动静根本发现不了他；就算是面对面交谈，有时候岔开想些事情就会忘记他还在场，直到他开口说话把你吓一跳，才反应过来原来他还在这里。
　　起初自己还曾愧疚过，是不是对荀晟太不关心了才会下意识无视他。但后来发现不止自己，好像谁轻易都发现不了荀晟的存在，比如朝臣们从来没有谁跟荀晟同时上下朝过，因为从来没有印象见到过他。
　　久而久之季旌寒也养成了个习惯：每次早朝坐下就开始寻找荀晟，挨个望过去直到找到他才踏实，仿佛放下什么心事似的可以安心开始朝会。他从最开始一个一个数过去找荀晟，到后来溜着圈找荀晟，再到现在一眼望去差不多就能找到荀晟，可谓进步飞速。
　　没有人知道龙椅上的他有这样的小习惯。但随着季旌寒对“荀晟今天究竟有没有来上朝”的执念中，他惊讶地发现荀晟从来没有缺席过一次朝会。无论发生何事，荀晟都会一丝不苟地穿着朝服，上身笔挺地坐在那里，一身正气可靠无比。
　　但是今日，荀晟却缺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