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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 115 章 “是又如何 ...

  •   “是又如何。”谢谌风盘坐在躺椅上,漫不经心甩了甩鱼竿,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打个哈欠,忽然又突发奇想,眉飞色舞扭头说道:“明夜,我们晚上吃槐叶陶罢?我那碗多加虾子!”
      沐未落翻过一页书,也不知听清没听清,只淡淡“嗯”了一声,谢谌风立刻使唤沈亦书:“去跟夏官儿说一声,让他准备槐叶陶,过凉啊,不过凉不好吃,再让他去窖中取一坛卢兴酿,今儿过节热闹热闹。”
      他边说边抬眼悄悄觑沐未落,见她没有出言反对,顿觉底气十足,继续指使:“再去冰一个稀瓜来,过节嘛,得有过节的氛围才行。”
      沈亦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又是冷陶又是冰瓜,还要饮酒,他是真不怕闹腹,再看看沐未落居然没有阻止,心下纳罕,刚要出言询问,被冷落已久的祁初开口道:“南菿使团不日来访,昨日鲜羌也来了国书要来商谈互市与贸易之事。你若不出面,全翰等一干守旧老臣就敢把功劳据为己有,他们便能趁机重新夺势,届时陛下想阻止也师出无名;另外,自沈祭酒太学改制以来,广纳庶门之徒,切实为朝堂选拔一批栋梁之材,但也招了那些人的忌恨。今年科选乃是陛下登基以来首场大考,眼下他们便已坐不住了,联名上疏弹劾以沈祭酒为首的革新派,妄图施压于陛下。守夜,算我恳请你,你既有意借沈祭酒之口谏言陛下选拔年轻官员,也望你能再耐一耐性子,坐镇恩科之庭助陛下顺利完成此次科选。”
      出乎沈亦书意料得是,谢谌风并没有一口回绝此事,他把鱼竿随意架在扶手上,给沐未落与自己斟了茶,慢慢饮一口,然后将圆融盏放手里把玩,歪着身子问道:“你怎么看?”
      虽然不曾指名道姓,问得也莫名其妙,可沈亦书就是知道这是在问自己。这些时日她一直在思索这件事,因此眼下回答的并不迟疑:“旧党之所以闹得这么凶,无非是觉得庶民出身的解生们一旦涌入朝堂,会迅速凝聚在陛下身边,同时分走他们的炙羹。眼下陛下虽然借由北梼战事大获全胜立威稳基,暂时压制住了这帮老臣,可一旦太皇帝回来,他们定然会重新聚拢向太皇帝,届时朝堂势力一分为二,权利拼杀在所难免。”
      听到此处,祁初不由看了谢谌风一眼,连旧帝可能会回来的事情他都与沈亦书说了,后者在前者心中的地位和信任远超自己所想。
      谢谌风继续把玩着圆融盏,不置可否。
      沈亦书接着说道:“双方争夺,比得无非是哪边声高,哪边势众。此番恩科便是陛下团聚势力的最好时机,但也意味着那帮老腐朽们一定会借题发挥,甚至借机闹事。先前听说全老头正联合各大世家一起给陛下施压,让陛下放弃接纳寒庶考子。但有趣地是这些世家并不是一条心,他们各有各的利益和谋算。对于各大家族来说,‘世家’们如何他并不在乎,‘我家’如何才是他们真正在意之处,庶门考子们能有多少参加科选对他们来说根本无所谓,只要能保障他自家子孙利益即可。早间借着与广霁公聊他小儿子课业之事,我试探了一下他的态度,发现他才不管庶子与世家子各几成能参加科选,但只要能给康王添堵,他就乐意支持。我打算由此着手逐个击破,一旦这些世家‘联盟’土崩瓦解,全老头独木难支矣。”
      谢谌风冲祁初抬了抬下巴,懒淡说道:“看,这不是规划得很明白?政事不决问墨点儿,兵事不定找陆三,何须烦扰谢谌风?”
      他说着重新甩竿,敷衍地朝祁初摆摆手,示意好走不送。祁初还想说些什么,终是沉默片刻,告辞离去。
      谢谌风可以任性,但沈亦书不能失礼,她将人送到谢府门口,却见祁初转过身恳切地说道:“沈祭酒,今日之事请莫放在心上,非某不相信沈秀之才,只是干系重大,守夜在……”
      沈亦书笑了,她揣着手,神情间竟然颇有几分谢谌风的影子:“相公夙兴夜寐披肝沥胆,所谋所图皆为社稷,亦书钦佩不已,又岂不知相公苦心?君又何必多虑呢。”
      祁初见她没有露出分毫要劝谢谌风留下的意思,心下喟叹,面上浮出笑意:“是某小人之心了,沈女郎勿怪,告辞。”
      府外酷热炎炎,府内清爽朗朗。沈亦书回到湖心亭时,正遇到谢谌风颐指气使让卫杨去搬三个稀瓜冰着。沐未落掩卷起身离开,走前淡声吩咐卫杨:“今晚只给他做槐叶陶,酒和稀瓜都不许他吃。”
      谢谌风顿时跳脚,追在沐未落身后大声辩驳,卫杨将他乱扔的鱼竿收好,沈亦书近前帮忙将棋子收进棋奁,耳边传来远处谢谌风哀嚎自己这段时日如何用功训练竞渡,应当予以奖赏云云。心情莫名开朗起来,她哼着小调,由衷感慨:
      真是个好时节啊!

      “沈祭酒,近日真是多谢你了。南菿、鲜羌接连到访,鸿胪寺连轴也转不开。满朝文武中同时熟悉菿、羌的也只有堂堂琅寰沈秀,祭酒若不施以援手,下官当真不知如何是好。”尹仓庚是打心眼里感激沈亦书。南菿到访事出紧急,鸿胪寺上下本就有些周转不开,鲜羌到访的国书更是匆忙,而熟悉鲜羌情况的官员少之又少。这次如果不是沈亦书出面指点,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尹正卿客气了。”沈亦书谦逊道,她将手里的文书递给尹仓庚,“下官也是略尽绵薄之力,能帮上尹正卿真是莫大荣幸。回赠鲜羌的国礼下官已经拟好,鲜羌各来使的背景和情况下官需要回去请教官长,他对于鲜羌王庭之事最是了解。等他确认无误后下官会尽快拟个章程出来,还请正卿放心。”
      尹仓庚听到那句谢谌风对鲜羌王庭最是了解有一瞬间的讶异,但他很快控制好了情绪,没有流露出来,自也不会去追问,只是感激道:“如此便有劳相公同祭酒了,陛下面前下官定当如实陈奏二位功劳。待此间事了,必登门致谢。”
      沈亦书连连推辞,只道是分内之事不足挂齿。尹仓庚又道:“已是夜半时分,祭酒是歇在衙内还是回府?”
      沈亦书道:“下官有些认床,还是回府上睡得才踏实。正卿庶务繁忙,亦书不敢多加打扰,外子会来接我一起回府,就此告辞了。”
      尹仓庚本来打算找人护送她回去,听说荀晟来接他倒也没有再提,只是又表示了一下感谢,亲自将她送至署门外,直到荀晟来接人他才放心回署继续处理公务。
      “尹正卿心善。”沈亦书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此时面对夫郎,她终于露出些女儿家的娇意,半倚在荀晟身上,“好困啊,我都想在鸿胪寺衙内直接打个铺盖凑合一晚,但明早得堵官长问些事情,要不然他一跑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他了。”
      “嗳,方才怎么没想着问尹正卿借辆马车呢。”沈亦书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哈欠一个接着一个,“反正他们鸿胪寺上下今夜多半要通宵,不会有人用的。”
      荀晟默不作声地听着,此时半蹲下身来,沈亦书高兴了,跳上荀晟的后背揽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耳边笑道:“荀正卿白日做牛,晚间做马,真不愧是……”
      话音未落,一阵刺耳的利刃破空声传来,荀晟瞬间矮身避开,有什么擦着沈亦书的头顶飞过,紧接着几道黑影闪出,月光下白刃反着寒光凛得沈亦书登时一悸。她下意识搂紧荀晟的脖子,又赶快松开,荀晟一个后撤避开劈来的刀,沉声道:“抱紧,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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