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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谈苔精挑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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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苔精挑细选了一只缠着青线的角黍,解开箬叶,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白米晶亮透着光泽,裹着各色豆品,入口糯而不粘,香甜松软。莲子与豆子都被煮的透彻,抿一口绵密细腻;牙齿也不舍这珍馐美味,屡屡与角黍难舍难分。
“窝葱校烙大次过辣么多脚叔,舅没次过啧么好次的……”谈苔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可她坚持要表达赞誉。谢谌风被勒令不能多吃,晨间出门前已经将今日的份额都吃完了(九只),此时只能悻悻看着众人大快朵颐,冷不丁说道:“谈二,吃完角黍马上给我滚回度雒大营去。”
谈苔闻言下意识起身应道:“得令!”还不忘将嘴里的东西赶紧咽下去。沈亦书吃了一惊:“这般着急吗?早间才比了龙舟,不如且歇息一天,明日再走。”
沈亦书只是单纯从为友人考虑的角度出发,但谈苔很清楚谢谌风为什么命令她即刻启程。她此番本就是特旨回京,手握重兵的边将在国都久居,就算她此行并未带兵,就算皇帝不在意,文武百官难免会多想。
她也顾不得细细品味了,狼吞虎咽吃下最后一口,灌了两口菖蒲酒,行礼问道:“末将这便回去了,上将军可有教诲?”
“放下。”
“啊?”谈苔懵了,她迷惑不解地抬眼,看向声音的源头沐未落,却见对方并未看她,而是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谢谌风的几案。谢谌风讪讪从下面掏出一只剥皮剥了一半的角黍,嘴里狡辩道:“我没想吃,就是想,想帮忙解开绑绳来着,免得你们吃着费劲。”
说罢他瞪向张望过来的谈苔:“看什么看?”又把手里的角黍扔给她,“拿着角黍赶紧滚!”
谈苔笑嘻嘻接过角黍,当着他的面剥开箬叶,大口大口吃得香甜,然后赶在他发作之前,朝沐未落端正行了一礼,又向沈亦书摆摆手,一溜烟跑了。
谈苔前脚刚走,后脚祁初便登门来了。
林知返把人领到湖心亭时,谢谌风正蹲着身给沐未落系玉坠。
那玉坠是一串由五色玉石打磨的小角黍,用红线串着,小巧圆润甚是可爱。谢谌风挂完捋了捋流苏,得意地指着邀功:“青龙玉的这块给你雕了两片小叶子,黄拙玉刻了个小葫芦,赤椒玉打了个小酒坛,紫盈玉磨了个小竹简,雪霁玉有个小药盏。今岁端五我琢磨了好久才做出来的,你不许摘。”
“嗯,不摘。”沐未落应。
“用饭不许摘,休憩不许摘,走路不许摘,制药也不许摘!”谢谌风得寸进尺。
沐未落看他一眼:“休憩做不到,其他可以。”
谢谌风登时不乐意了,仔细跟沐未落细数休憩时不能摘的十个理由,沈亦书扶额没眼看,她对祁初干笑道:“让您见笑了。”转头咳嗽一声,提醒谢谌风有人来了:“官长,右相公到了。”
谢谌风敷衍地“哦”了一声,继续纠缠沐未落,沐未落懒得理他,对祁初微一颔首:“请自便。”
沈亦书赶忙去一旁搬了把矮椅过来,却也因此错过了祁初眸中一闪而过的艳羡,她见祁初微微出神,笑着解释道:“官长与沐阿姊鹣鲽情深,沐阿姊所用的一切物什基本都是官长亲手所制,每做一物官长必要去沐阿姊面前请功,若得沐阿姊一言半语的夸赞他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不止如此,之前立夏他斗鸡卵赢了一条街的孩童,举着那枚鸡卵跟沐阿姊炫耀了一天……”
祁初道过谢,似是颇为感慨:“昔年我与守夜在星坪野时,他即是如此了,我们抵足夜谈,他随手捉个萤火虫也要跑去给沐大家看。鸳鸯比翼,双宿双飞,实乃夫妇相处之楷模。”
沈亦书先前一直觉得祁初与谢谌风两人早就认识,此时听他念起旧事也不感意外,倒是意外于他语气中几乎微不可察的一丝向往,她心下奇怪,却没有多问,顺着他应道:“是啊,官长与沐阿姊青梅竹马,相知相守,令人羡慕。”
说完她自己楞了一下:我是怎么知道他们俩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
不等她想明白,谢谌风从身后撞开她,以极不欢迎的语气抱臂斜眼看祁初:“你来做什么?”
沈亦书被他撞到一边去,敢怒不敢言,悄悄瞪他后脑勺。祁初倒是很随意地坐了下来:“怎么,您这左相府高门大户,祁某登不得吗?”
谢谌风毫不客气地直接下逐客令:“对,这没你的角黍吃,也没有你的茶喝,赶紧走人。”
沐未落坐在惯常坐的矮脚椅上,今日看的是《岁时广记》,旁边小炉里煮着山泉水。祁初正色说道:“我来时遇到谈将军匆匆忙忙往宫里方向去了,应是你嘱咐她及时回营的罢?她自小远离父母,独自一人走到今天的位置上,靠得全是沙场卖命换来的军功,却不曾有人在为官上教导她什么。你能提点她,我很感激,多谢你。”
谢谌风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首先,我只是让她赶紧滚蛋别多吃我的角黍;其次,您是以什么身份来道谢呢?莫非您忘了您已有家室了不成?”他扭头对沈亦书道:“小墨点儿,看看这种人丑恶的嘴脸,他以为是为你好,自我感动的不得了,实际处处都是在坑害于你,你找夫郎千万不能找这样的。”
这已经不是谢谌风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了,沈亦书只隐隐猜到祁初与谈苔之间可能有些什么,但并不知晓他们具体的过往,闻言微笑道:“好教明相得知,下官已然成婚了,还是您主的婚。”
“哦。”谢谌风想了想,无所谓地说道,“那就找二春的时候多留心。”
祁初略提高了声音:“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谢谌风抱臂嘲讽道,“你觉得你是处处替她着想,处处为她好,却总忘了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境况。你的靠近和关心,除了能给她带来更多的流言蜚语和恶意诽谤之外,对她有半点益处吗?而她的一身风骨与傲气,又何必你来成全?祁岁和,谈二比你看得清,所以她避你唯恐不及,你倒是好好瞧瞧自己都在做些什么。你当初是因为救她而不得不选择这条路,所以呢,你要拿着这个恩情,让她收起长槊回来给你做小吗?”
谢谌风这话说得毫不留情,沈亦书看着祁初捏着扶把的手青筋暴起,几乎都以为他要怒起回击,却最终沉默着一言不发。谢谌风冷笑连连,已是懒得在这件事情上多费口舌,他往躺椅上随意一倒,懒懒说道:“小墨点儿,送客。”
祁初深深吐纳几息,努力平复住情绪,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我来找你是有要事商议,正好今日沈祭酒也在,对于恩科以及朝堂人才选拔,我想听听二位的看法。”
谢谌风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祁岁和,你到底是有什么毛病,过节休假都不让人好生歇着,要来谈公事?”
“因为我知道你随时有可能会离开。”祁初平静地看着他,“你这性子惯不受拘束,最怕被琐事困扰,先前与北梼的战事想必已经耗尽你所有的耐性,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已是打算端五之后便要去周游山水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