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侯》谢惊蛰

113、第 113 章 朝廷举办的

　　朝廷举办的龙舟竞渡，一般参与者为各府衙役或各军军士，全程长度为二里，在一里处设一浮漂，龙舟要绕过浮漂折回来，率先抵达终点同时也是起点的龙舟队获胜。荀晟果然速去速回，取了一支新桨交给段振帆。谢谌风抛了抛鼓槌，懒洋洋说道：“都听好了啊，今日只许胜不许败，谁若是不好好出力，我就把他……”
　　话未说完，岸上判者吹号催发。谢谌风鼓槌还在半空中抛着呢，谈苔等人已经杀气腾腾开拔了。几人奋力划桨，棹影翻飞，气势恢宏，踏浪前行……可惜，还是被周围的龙舟甩得远远的。
　　这几个人是很卖力气，但却是各用各的力气，劲儿使不到一起去，加上谢谌风的鼓打的乱七八糟，根本形不成奏律带动大家同时使力。眼见周围的龙舟如离弦之箭飞速朝前划去，很快连船尾巴都碰不着了，谢谌风恨铁不成钢：“你们划快点啊倒是！”
　　谈苔边划边叫屈：“上将军，我们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您倒是打的规律点，一会快一会慢的，我们节奏都被你打乱了。”
　　萧拂羽乐观地很：“谢兄，我们本就是临时搭的班子，划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输赢嘛，不重要，参与就好。”
　　何染气喘吁吁：“谢兄……我真的……尽力了。”
　　谢谌风把鼓槌一扔，不敲了：“就知道指望不上你们，一会儿绕过浮漂往岸边划。”
　　段振帆大惊：“谢兄，你这是要认输了吗！”
　　“认输个屁。”谢谌风哼笑一声，又露出惯常的、游刃有余的懒散笑意，“看我怎么带你们后发制人。”

　　岸边高楼，就在众人认为谢谌风的龙舟队告负已经板上钉钉时，却见他们绕过浮漂迅速向江边划去，顶着所有人的惊呼和不解，舟上十二个人迅速上岸，干脆利落地将舟拖到岸上，高高举起，猛然发力将龙舟硬生生“射”了出去，那龙舟如同流星飞矢一般越过众多龙舟队，势如破竹地冲向终点，落在水中后溅起的巨大水花打湿了岸边看得呆若木鸡地百官和百姓，连季旌寒身上都无可避免地被溅湿了衣摆。
　　方才还喊声震天的画荇江畔寂静无比，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得呆了。紧接着却听到阵阵呼救声响起，原来是段振帆几人下盘不稳，被龙舟飞出的力势带得向前扑倒跌入江中。谈苔和赵延臣忙着救人，谢谌风站在岸上哈哈大笑。
　　水师营的人反应过来，赶紧跳入江中营救，季旌寒僵硬地一点一点转过头去问祁初：“这……能算赢吗？”
　　祁初也被这不按套路的出牌惊得半晌没说话，倒是一旁陆观言满面肃然道：“启禀陛下，龙舟竞渡规则中只说率先撞线者胜，并未言明撞线时人是否需要坐在舟中，因此当判其为胜。”
　　“纪亭侯此言差矣。”任舒起身反驳道，“既是龙舟竞渡赛，顾名思义需要在水上完成，左丞相等人钻空子在岸上把龙舟扔到终点，根本都不能算是完赛，又岂能判胜呢？”
　　“法无禁可为。”萧鹤鸣笑道，“下官倒是觉得，左相此举颇有破旧之风。再者说来，便是让其他队伍都站在岸边扔龙舟，大多数人能将龙舟扔出十步已是极限，他们却足足扔出了一里，如此神勇之举如何不能判胜呢？”
　　“萧少卿难免有巧言令色之嫌。”凌鸾台丞郭犁不悦斥道，“龙舟竞渡规则以祖制而定，岂能随意更改？”
　　又来了。沈亦书不胜其烦，她真的受不了这些老腐朽张口祖宗礼法闭口太祖遗诏，所以本来坐在下面不想参与这场临时辩论的她起身不客气地回道：“郭令丞怕是忘了，相公一无更改祖宗制度，二无违背既有规则，他做了前所未有之事，虽惊世骇俗，但并不代表此事为错。诚如萧少卿所言，龙舟竞渡的规矩既然没有提及不能将舟扔过终点，那只要龙舟率先过线，无论何等方式皆应为胜。”
　　见几人大有在此展开朝堂辩论的架势，季旌寒头都大了，他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在永正殿被吵得脑袋疼，出来看个龙舟赛还会被吵得脑袋疼。他喊人：“尹鸿胪，你最清楚龙舟竞渡之制，你来说。”
　　尹仓庚躬身奏道：“启禀陛下，臣以为，左相之举，骇于世俗，宽于体例。若依识而判，为负；依制而判，为胜。”
　　沈亦书心底颇感意外，她与尹仓庚接触不多，平日在朝堂甚少见他发表政见，偶有见言也多为顺势附和，还以为他是个没什么主见之人，这番话却彻底颠覆了沈亦书对他的认知：这哪里是没有主见，这分明又是一只狐狸！此番回答之巧妙，既在御前应对得体，又不得罪同僚，实在高明。
　　沈亦书对尹仓庚不了解，但季旌寒对他可太熟悉了，这就是老狐狸萧闻教出来的一只小狐狸。恰此时，江边两岸反应过来的百姓们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人们或叹或笑，都在为刚才的惊天一掷大声喝彩。季旌寒开怀地笑了，他指着岸边拍手叫好的百姓说道：“民意滔滔。古来竞比皆以制定输赢，既然制例无禁，当判为胜。”
　　“天子圣明。”陆亢高声说道，直接打断了任舒想要再说点什么的举动，众人紧随其后纷纷赞誉，开承三年龙舟竞渡的胜利者便这样盖棺定论了。

　　谢谌风回府吃角黍的时候，身后黏着一只谈苔。
　　她可怜巴巴的哀求上将军：“求求您了，我在长安城无依无靠，又没有去处，更没有人能给做口吃食。借宿贵府片刻赏个角黍罢，要不然末将这端五过得好凄惨的。”
　　于是，谢谌风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还是沈亦书听她说得凄凉，央求着谢谌风把她带回去：“她只是想吃一只角黍而已！这是何等浅薄的愿望，望您见她孤苦伶仃，成全了她罢。”
　　谢谌风冷笑连连，张嘴就要说出她这几日在萧府和宫中大吃大喝的快活事，目光扫到祁初略显沉重的步伐往这边走来时，生怕他拉着自己痛诉心殇，也顾不上拒绝谈苔了：“赶快上车！”
　　然后飞速窜上了马车，假装听不见身后祁初的呼喊，一叠声嘱咐荀晟快点跑。
　　“先说好，吃完角黍就给我滚蛋。”谢谌风舒服躺在马车里，懒散警告谈苔。后者光顾着看马车里舒适的布置了，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头点的倒是积极。
　　谈苔在谢谌风面前惯没大没小，在沐未落跟前却有礼有节。进得冯翼堂，身板也挺直了，坐姿不自觉得就端正了，连接角黍都是恭恭敬敬双手捧着。沈亦书兴致勃勃给她数：“有大枣、松栗、五谷、蜜饯、干果、豚肉、咸黄各种馅料，沐阿姊和卫兄长调制，我们一起包的，连官长都出了一份力呢。”
　　谈苔倍感意外，连忙追问道：“上将军竟然也包了角黍吗？”
　　沈亦书微微一笑：“不，他倒了趟泡箬叶的水。”
　　谈苔噎了一下，干笑两声：“这确实是出了了不得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