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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 112 章 季旌寒顺着 ...

  •   季旌寒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中间一支龙舟,舟身涂得色彩斑斓,龙首不说威风凛凛,端得是憨厚呆傻,一只眼睛朝里,一只眼睛朝外,望之令人发笑;龙尾也是七扭八歪,仿佛随时摇摇欲坠的模样;舟幡上被很随意地涂了个葫芦,舟楫也是各有各样,甚至有人拿了块木板;整个龙舟要怎么怪异有怎么怪异,最重要的是,那个跳脚骂街的鼓手,怎么看怎么像谢谌风……
      季旌寒目瞪口呆,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谢谌风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祁初则忍着笑,认真告诉季旌寒:“想来守夜这段时日,便是忙这个了。”
      季旌寒麻木地点点头,他缓缓望去,除了谢谌风外,这支龙舟上都是熟人:打头的桨手正嬉皮笑脸解释什么的是谈苔,后面依次是萧拂羽、唐继业、宋昂、石解、段振帆、姜确、何染,以及不知为何会混在这里的赵延臣和常尉寺少卿杜敬仪。
      季旌寒面无表情:“其他人我都能理解,赵延臣和杜敬仪为何会在此?”
      祁初虽然不清楚来龙去脉,但他大概能猜到:“谈府将回京城必会找小殿下叙旧,想必是由此说动赵郎将;至于开山多半是伯禹的功劳,信陵公府与昭远侯交好,伯禹出面,开山自不会拒绝。”
      两人说话间,身后缀着的一串王公大臣中,各位大人也纷纷认出了自己的子侄,瞠目结舌之余皆羞愧掩面,不想承认底下那个丢人的玩意儿是自家孩子。只有博望侯段挺哈哈大笑,指着龙舟对左右说道:“那是我家小子!一会儿都记得替他鼓劲儿啊!”
      “不对啊。”季旌寒数到第三遍,发现还是对不上,“守夜他们怎么就十一个人?少了一个,这如何能赢。”
      “是十二个。”祁初十分淡然,他数到第二遍的时候就发现问题了,“荀正卿坐在船尾呢。”
      “如此。”季旌寒再仔细望去,果然发现船尾的荀晟,感慨道,“我还以为只有朝会上才总是漏看他,原来这里也一样。走罢,我们上去观赛。”

      且不说季旌寒并各位大臣先后落座,宫人仆从纷纷摆上锦垫食水。龙舟上,谢谌风盯着段振帆手里的木板,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你是敌船派来的奸细吗?专来阻挠我方行军。”
      段振帆大呼冤枉:“谢兄听我一言!我今早出门前着急去找水喝,把木桨随手往堂前一扔,被我后进门的老翁一脚踩断,我来不及去找桨,只能拆了府上马车的横板先用着,非故意为之!”
      谢谌风冷笑一声:“你怎么不找个盘子先用着呢?谈二,这便是你找的人?”
      谈苔更冤枉:“上将军听我一言!我本来找得是卫副将,他为人沉稳踏实最是靠得住,但他言道,‘承蒙厚爱,只是端五所需节物众多,府上贵人口味各异,卑职需早早备齐端五宴席,实脱不开身。’我还能怎么办?只能找段五凑人头了。”
      赵延臣闻言心思一动:“卫副将……可是名唤卫杨?”
      没等谈苔回答,段振帆先高声表达不满:“我怎么就是凑人头的了?我是主要出力的好吗!”
      谢谌风懒得听他们争辩,吩咐道:“唐继业,把他的板子收拾一下。”
      唐继业一脸为难:“上将军听我一言,末将今日也只带了船桨,不曾带兵刃,实是无能为力。”
      谢谌风不耐烦了:“杜敬仪,你是常尉寺少卿,军械供应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你去要把桨来。”
      杜敬仪尝听陆观言说起过上将军的为人,当下试探着大着胆子回道:“相公请听下官一言,下官虽忝为常尉寺少卿,但不管军械,主要负责军制、兵籍、考核、征调等军政。”
      谢谌风简直要气笑了:“你们今儿屁话都挺多啊,怎么着哥儿几个,要不然我们直接挂白幡投降罢,还竞什么渡。”
      “谢兄听我一言!”萧拂羽举起手,大声出主意道,“不如我们花重金向上洛营的竞渡队买一支桨呜呜呜……”
      不及他说完,谈苔一把捂住他的嘴,赔笑道:“天太热,萧小九被烤得头脑不清醒说浑话呢,上将军不必搭理他。目前我们该如何行事,还请上将军示下。”
      尽管谢谌风很想把他们都丢到河里喂鱼,但碍于眼前的竞渡,他还是磨着牙忍了下来:“秋官儿,你上岸去找尹仓庚,管他要支船桨,速去速回。”
      船尾传来沉闷的一声“诺”,赵延臣闻言回头时已不见了荀晟的身影。他本听着几人吵嚷顶嘴内心颇感讶异,这上将军治军怎地如此宽松,半点威严也无,手下部众都敢当面辩驳;而在明知荀晟会有动作自己却依然毫无所察时,他更是心惊:这是何等上乘的轻功,上将军府当真是藏龙卧虎!
      段振帆不敢置信般“腾”地站起身:“什么?原来能直接要的吗?早知道我不拿这破板子了!”
      他这一动船身受力不均,左右摇晃起来,骇得众人一边拽他重新坐下一边努力稳住船体,姜确两手紧紧把住船板,咬牙切齿地说道:“段松同,你在平地上毛毛躁躁的没人管你,在这水上要是翻了船导致大家伙落水,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岸边御驾所在的高楼上,随着谢谌风那条龙舟的剧烈摇晃,几位老翁看得揪心不已,连季旌寒都吓了一跳,赶紧问夏无殇:“水师的好手到位了没?有在岸边待命吗?”
      夏无殇忙回话:“陛下放心,他们一早就到了,如果发现有人落水马上就能跳下去营救。”
      而在伴驾的人群中,素与段振帆他们不对付的康王世子一伙儿则在放肆嘲笑这支临时搭起来的草台班子,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冷冷说道:“季垒,看来上次的惩戒你并没有受到多少教训,很好。”
      正是陆观言。他起身,原地转身质问高台上的康王:“世子辱骂丞相,不敬玄苍,非议王侯,康王纵乎?”
      他声音不大,可这动作格外惹眼,是以众人纷纷向这边张望。而这一顶大帽子扣了过来,康王季昊先是有瞬间的慌乱,随即镇定下来,笑道:“好甥儿怕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季垒言语不当冲撞你了?莫生气,阿舅代他替你赔个不是。”
      虽然他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在场显然有人不想,除了陆观言,还有一人亦然:“纪亭侯,发生了何事?是不是又有人嘴巴不干净,把圣训丢到脑后开始胡说八道了。”
      说话之人正是广霁公何祜双。炉津何家既是世家大族,祖上又是陪着季氏高祖打过天下的开国重臣,在朝中根基深厚。何祜双与季昊素有旧怨,便是在朝会上也是处处针锋相对,更何况此时对方有把柄犯在手里。
      此处的响动很快引起了季旌寒的注意,他让夏无殇将几人传近前,问道:“好端端的,怎么吵起来了?”
      陆观言回道:“启禀陛下,臣参奏康王世子季垒,谩骂左丞相与诸王侯公子、朝廷命官,不敬当朝,不礼尊长。”
      “你胡说!我明明说得是……”
      “住口!”季昊喝退儿子,“御前岂容你放肆!还不跪下!”他摁着儿子跪倒在地,在一旁行礼道:“陛下,犬子先前口出悖言,臣早已好好教训过了,他幡然悔悟痛下决心改过是非。这江边风大,想必伯禹一时听岔了也尤未可知。这孩子性急,见伯禹误会了着急辩驳,并非有意冲撞驾前,还望陛下宽宥。”
      信陵公陆亢此时也站了出来,替季昊打圆场:“今日人多,议论声嘈杂不已,确有错听的可能。看起来这确实是一场误会,伯禹,快向康王与世子赔罪。”
      陆观言抬头刚要申辩,却正好撞见祁初看过来的眼神,顿时将原本的话咽了回去,沉声改口道:“是,观言今后定当谨慎行事,望二位见谅。”
      季垒闻言顿时得意起来,还想说两句风凉话,被季昊一把拽住,呵呵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都是自家人何须如此拘礼。陛下,既然无事,我们就先回席继续观赛了。”
      二人走后,陆观言告罪道:“惊扰圣驾,臣万分惭愧。”
      季旌寒当然能猜到今日的来龙去脉,他更知道陆亢与祁初阻挠陆观言的本意。当下亲自给他端了一盏茶,拍了拍他的肩膀:“伯禹,你受委屈了,别放在心上。来,你就坐这边,我们好好看看守夜到底是能夺个什么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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