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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 111 章 高裕长眉长 ...

  •   高裕长眉长须,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平日在朝堂上总是低眉顺目的表情,让人打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他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无论皇帝问什么他都是“臣深以为然”,十足的老糊涂样。季旌寒早想把他换掉,苦于一来高家树大根深,二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接替他,只能让他糊里糊涂地这般混着。此时蓦然被皇帝点名,高裕好像刚清醒一般,慢慢吞吞答道:“臣附议。”
      饶是季旌寒心宽也要被气笑了,你听见什么了就附议?他也不予计较,继续问道:“萧行阁呢?”
      如果说高裕是个老糊涂,那萧闻就是个老狐狸,从来不轻易发表自己的看法。倒不是说他是个趋炎附势、没有主见之人,相反,旧帝在位时东齐之所以没有完全垮掉,全靠祁泽与萧闻二人鼎力支撑。只是萧闻为人处处谨慎,哪怕官至正二品大吏行事依然谨小慎微,上下不得罪。找他问政得有技巧,当面是得不到答案的。
      果不其然,萧闻回道:“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倒也不出所料,季旌寒点点头,接着问:“崔元仆,你觉得呢?”
      崔涉不动声色收回观察祁初的目光,斟酌答道:“臣以为,而今距离恩科尚有三个足月,如此仓促决断恐有失偏颇。不若待节后陛下召集众臣另作商议。”
      好极了,季旌寒等的就是这个台阶,他欣然起身:“朕亦有此意。过去因战乱,竞龙舟搁置许久,长安久不闻锣鼓之声,百姓萎靡。今逢盛会,当举国同乐,重振我大齐士气。我们也不要拘束于此,龙舟赛鸿胪寺已筹备妥当,众卿用过粽食,不妨前去一观,好好热闹热闹。话说今日粉团何人射得啊?”
      夏无殇一直留意着那边的动静,闻言忙答道:“回陛下,梁正卿、时中丞、袁御史并两位令尹射中了。”
      季旌寒抚掌笑道:“好好好,各自来挑选角黍。用完咱们一起去画荇江看赛龙舟,听说今日谈府将他们还准备了惊喜,我们一同观瞧。”
      夏无殇适时上前问道:“陛下,您看后宫院哪几位贵人……”
      “都去都去。”季旌寒兴致很高,“去告诉两仪殿,给皇后和太子多备衣裳锦垫,带着纱帐防风,让他们务必仔细再仔细。另外干果糕点都备好了吗?”
      夏无殇一一应着,宫人们迅速各去收拾。很快,大臣们以及后妃坐上马车准备前往画荇江边。季旌寒亲自去岑梧栖马车中嘱咐了几句,然后让祁初上了自己的马车。
      “怎么了这是,最近心不在焉的。”季旌寒吩咐起驾,放下帘子后拿起一只搅团塞给祁初,“诺,吃口东西,一早上了食水未进,怎么,大齐丞相做腻了,想羽化登仙啊?”
      他开了句顽笑,祁初却笑不出来,沉默接过搅团,放在手里无意识的搓揉着。季旌寒看不下去了,一把夺回来:“让你吃没让你玩,好端端的糟蹋粮食,这可不像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最近除了科选的事那帮老家伙闹得凶了一些,也不曾有什么大事啊,况且那帮老顽固们日日如此,你早该习惯了才是。”
      祁初下意识地说道:“科选之事我与沈祭酒已有章程……”
      季旌寒打断道:“我不是听这个的,怎么此时你还在心有旁骛?最近这段时日,你朝议参政也走神,奏疏批阅地漏洞百出,连官员的升降你都记错了人,岁和,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莫不如放你几日假,好好在家休息一下。”
      祁初沉默片刻,轻声说道:“万分抱歉,微臣近日……失态了。”
      “失态与否姑且不论,你这个状况倒是令人担忧。”季旌寒叹了口气,“昨日我问起南菿使团即将到访之事,尹仓庚说没有得到你的批复,这等大事你都忘记批阅,可见……”
      “什么?”祁初一怔,这下倒是清醒过来:“南菿使团到访?”
      ……得,这是压根就没看到尹仓庚的奏疏。
      “岁和。”季旌寒满目关切,“你莫不是生病了?你别去观龙舟赛了,我这就让他们派一辆马车载你回宫,让顾辞给你好好瞧瞧。”
      “微臣无碍。”祁初这下可顾不得自己心中的挂念了,赶紧问道,“南菿使团何时到访?”
      “初九便至。”季旌寒担心地看着他,“你当真无事?”
      “是,劳陛下挂念,暑气湿热,臣近日是有些……力有不逮,此乃微臣之过。南菿何人到访?所为何事?”
      见祁初有了些精神,季旌寒这才放下心来,慢慢跟他说道:“前几日南菿递了国书,遣右都侯李望率团来访,目的倒没言明,只说是为和谈而来。我与萧公、尹仓庚、沈女郎他们商议,估摸是为了之前刺杀守夜之事,怕咱们怪罪于他,前来解释修好。”
      祁初思忖片刻,转着手中的串珠:“多半便是为此,南菿向来欺软怕硬,首鼠两端,从前我国力式微他便来踩一脚,现在我们连峙灭梼,对其冲击不可谓不大,加之西峙假借其名刺杀守夜,菿帝生怕我们将这笔账真的算到他们头上,再联合西峙讨伐他们……如臣所料不错,他们也当派了一队使臣前往西峙。”
      季旌寒颔首:“沈女郎也是这般考量,我已遣人暗潜西峙查探。还有一事她虽未明说,但我总觉得是守夜的意思:她上疏谏言,让我尽快遴选合适的官员,待恩科之后新人涌入朝堂,逐层提拔将那些尸位素餐的老家伙们都顶掉。岁和,你觉得呢?”
      祁初怔然:“陛下为何觉得这是守夜之意?”
      季旌寒还真说不上来:“唔……直觉罢?沈女郎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她平素处事灵活多变,却极有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是有杆秤的。况且,她往日上疏大多围绕太学展开,不曾在官员选拔上有何言语,所以我才觉得这像是守夜的意思。”
      “说起守夜……他最近在忙些什么?”祁初问道。
      季旌寒满面困惑:“我亦不知,他回长安之后消停得很,大概是因为三四月刮杨柳絮不便出门,但后来我让人将京城内的杨柳树都砍了换种别的树,也不见他出来。太子洗三不见他,夏礼祭也不见他,沈女郎大婚倒是见了他一面,然后就一直没有声响了。昨日迟雅颂还忐忑不安地过来问我,左相是不是想要把半个长安炸了才憋着这么安静……”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关于迎接南菿使团的事宜,车驾很快到达画荇江,人还未至,先听到锣鼓喧天,喊声阵阵;下得马来,只见两岸观者如堵,罗衣成群,百姓争相翘首踮脚以盼;人人身上佩着香囊,竟能香飘数里不散;江边横着六支龙舟,虽制式不一,服饰不同,但龙首精神,龙尾威风,飘旗猎猎,鼓声隆隆;仔细看去,有鼓手在前,有鼓手在后,再仔细看去,其他鼓手都老老实实作最后检查,只有一个鼓手在船头吆五喝六得说着什么……
      “陛下。”祁初登阶的步子忽然停了下来,带着季旌寒也一起止步。两人站在这里不动,后面跟着的大臣于后妃没有敢逾越的,登时间,这一串人竟然在陆地摆出了一条“旱龙”。
      “怎么?”季旌寒见祁初面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解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臣记得陛下晌午言道,谈府将要给您准备惊喜?”
      季旌寒点点头:“是啊,她是这么说的。”
      “那她有没有告诉您,这‘惊喜’里面,还包括了守夜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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