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 109 章 季桑晚接到 ...
-
季桑晚接到谈苔信笺约她午正在声声慢见面,实际上她午时一刻便到了。
她生性内敛又久居深宫,连兄弟姊妹都少见,朋友更没有几个。若不是九岁那年谈苔进宫找季旌寒时迷了路,误闯她的寝殿,恐怕二人也不会相识。
谈苔离开后,二人倒是常有书信往来。季桑晚担心她不习惯边塞苦寒,时时给她送些物什过去,多是寝被、棉衣、各类药散、增补之物;又怕战场上刀枪无眼,每每叮嘱她千万小心爱惜自己。前段时日季桑晚听闻谈苔性命垂危,向来深居简出的她立刻出宫去浮生观为她日日祈福,得知她身体康健后,又托人将自己在观中求来的开光符带给她。
谈苔的性格和她迥然相反,她从小开朗好动,天生喜欢结交朋友。十岁那年,全长安城的小公子都快认她作“兄弟”了。由于她性情外向不拘小节,所结识的多为异性,闺中友人少之又少,所以她格外珍重。自打结识了小公主后,她的“兄弟”们都得往后排。深知小公主温软心善,在去到边关后生怕吓着她,所以从来不提沙场血腥,回信只提她如何与兵士们激烈抢夺最后一片肉但没抢过,巡视时见大漠落日圆似一张葱油饼恨不得上去啃两口,冬日雪落边关无人经过之地会有傻狍子把自己埋雪里一逮一个准……
先前谈苔想托谢谌风传信给旧识的这个“旧识”便是季桑晚。
谈苔回来见完季旌寒便去见她,当夜都是宿在她殿中的,只是当时谈苔又累又困倒头便睡,都没来得及与她说几句话,第二日又赶早去谢府参加婚宴,紧接着被拎到萧府喂饭,今日才得空约她出来叙旧。
声声慢的五大雅间“宫商角徵羽”,头三间招待往来富商,后两间只对世家贵族开放。谈苔提前定了“徵”间,屋中有个妙趣,南北两面开窗,一边能看到希音湖,为“静”,一边能俯瞰长安街景,为“动”。
萤囊素知小公主喜静,故而在南面临窗处铺了厚厚锦垫,谁知今日季桑晚难得有兴致,轻声吩咐道:“临近端五,不妨瞧瞧民间繁盛。”
萤囊应诺,与捧露两人迅速将锦垫铺到北边。季桑晚端坐下来,见往来百姓熙熙攘攘,争相挑选桃、蒲叶、葵花艾;百索摊前人来人往,有三两妇人与摊主议价,有二八女郎细心挑选,也有爽利的汉子干脆利落付了钱,选一条便系到娇儿腕间;粮铺与干果的生意最好,大家伙儿买完糯米就去旁边的干果铺买些红枣、松栗、姜桂同蜜饯;有郎君背着竹篓匆匆走过,篓子里装满菖蒲与艾叶,一望便知是大早出城去山上采的,饥肠辘辘只等着赶回家吃饭;有道人随意支了个摊,给孩童画桃印符与钗头符,不收银钱,只换些节物。一稚儿被阿翁抱在怀里,探身将自己的藏稀饧送给道人,道人哈哈大笑,欣然接过,画了一道符递给稚儿,捋须笑道:“朱符彩缕长”;有妇人端出教书先生的架子,大声传授作角黍与蒸枣糕的诀窍,“糯米须得先用冷水浸,一日两度换水,浸上两日光景,这样包出来的角黍准保不一样!”旁边围了一群女郎,还有一个白面郎君红着脸凑在后面听得认真……
人人面上具是喜乐祥和。朝廷打跑了外敌,减免了赋税,使他们不用担心明日一睁眼就会流离失所,不必担忧年底要缴纳多少苛捐杂税。他们眼下最大的困扰,莫过于端五要包哪种馅料的角黍,怎么起个大早挤到前边去看龙舟赛;五色水团到底是蘸糖吃还是淋梅浆。
“好时节啊!”人们脸上堆着笑,纷纷感慨道。
真好。季桑晚由衷笑起来,愈发显得她温婉动人。她没有阿兄那般远大的抱负,惟愿百姓们安乐无忧。如今但见政通人和,天下晏然,怎不教人欣喜呢?
忽然,远处一声马嘶声惊扰了这幅安逸长卷:也不知是哪家主人允仆从当街纵马,马车驶得又快又急,全然不顾百姓安危。行人连东西都顾不上赶紧避让两旁,好好的吃穿物什散落一地,更有闪躲得太急扭伤腿脚的,却敢怒不敢言。有一孩童被大人拽着躲让道街边,见白花花的米撒了一地,顿时心疼不已,挣脱大人的手就要去捡,却不料马车跑得极快,须臾间便到了跟前。眼见便要当街踏裂溅血,孩童这才发现危险,却被吓傻在地动弹不得。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人影闪过,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快似流星飞箭,左手抱起孩童后撤避开快马,右手伸出同时拽住两只马缰,硬是以千斤坠的功夫勒马不得前行。马儿受惊撩起前蹄,驭马的仆从和马车内的人却因为马骤停直接滚到车厢外,撞成一团。
众人这才看到,这人一息之间同时完成救人与停马,身后背着的箬叶、菜蔬与艾草却半点没有洒出筐外,衣衫更没有半点凌乱,足见此人武功之高、心性之稳,尽皆拍手叫好。那人安抚住惊马,将孩童还给忙不迭跑近前的大人,拦着不受磕头大礼,而是从怀中取出一包酿梅干蹲下身去递给小孩,温声道:“吃个梅子压压惊,莫怕,以后出来要跟紧大人。”
大人千恩万谢,身后有人却不干了。马车的主人,西平公曹惠的第三子曹瑀一脚踹开仆从,指着那人破口大骂:“哪里来的贱民,也敢拦公子爷的马车,来人,给我乱刀砍死!”
按制,国公府可备守卫三百人,带刀者百。曹瑀此番出行带的守卫全有佩刀,刚才他们因马骤停滚到车外,此时连半点犹豫也无拔刀就砍。季桑晚看得心惊,她不料曹瑀如此跋扈竟敢当街行凶,急忙对身后人说道:“赵将军,快去帮他!”
因为着急,她的声音都比往日大了几分。而小公主的护卫长,正五品羽林郎将赵延臣却没有动身,他认出了此人是谁,虽只有过一面之缘,可此人的身手他是见识过的。遂回禀公主道:“殿下放心,他不会有事。”
赵延臣判断地一点不错,卫杨连械具都不用,徒手干脆利落地将六名带刀护卫打倒在地,竹筐里的东西连位置都不曾挪动半分。曹瑀见状早已没有了方才的气焰,只是色厉内荏地问道:“大胆贱民,你可知我是谁?”
卫杨平静道:“长安府禁止当街纵马,违令仗十。公子无论是哪家贵人,都已违反了大齐律例。惊扰百姓,险些残伤无辜,其罪加一等。”
曹瑀万料不到他能说出这些,脱口问道:“你究竟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