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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 107 章 这场婚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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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婚宴,季旌寒也出席了。由于岑梧栖身子不便,他只带了夏无殇前来,摆手免了众人的拜礼,让夏无殇把礼单交给祁初,便乐呵呵的坐在主位上观礼了。他一坐下便发现问题,示意祁初凑近,小声道:“岁和,你袍角开了一处线。”
祁初自见了故人后满脑子都是旧事,连迎宾都是强打精神完成的,早就顾不上那处勾线。他闻言强笑道:“是,却也来不及了。”
季旌寒见他神色有异,刚想出声垂问,却听礼赞唱到:“吉时至,新妇出阁——”
礼乐丝竹顿时吹奏起来,宾客纷纷行至东苑贺喜新妇出阁,连季旌寒也跟着去凑个热闹。因沈亦书于当朝为官,因此她的婚服不同于寻常新妇服饰,乃由爵弁服改制而成:头戴十二花株鸾钗冠,身着玄衣赤裳飞鹤绣金服,左悬正四品佩绶,右悬郡公白玉牌,手执青绿火漆扇,脚踩赤帛聚云履舄。
林知返木着一张脸在前边扬撒花瓣,身后有六位帛锦玄端的侍女托着弁服摆,谢谌风则大摇大摆跟在一旁。行至谢府门口,荀晟早已候着。他为正三品大理寺卿,因此身上端端正正穿着爵弁服,纁裳缁袘,祥云暗纹;头戴爵弁玄冠,中系玄大带,腰垂赤蔽膝。他没有爵位在身,只左悬正三品佩绶。先与谢谌风行拜谢大礼三叩首,又与沈亦书行揖礼,送呈大雁一对;沈亦书亦是先拜沐未落三叩首,再还礼于荀晟,回赠礼鱼一双。
新妇登上四架花车,新郎在头前领路。《齐书·沈亦书传》记载大婚的盛况言道:“车軿数里,丝竹舞乐,不绝于耳。从车四乘,执烛前马,缇帷竟道,百里红妆。百姓云聚,掷花盈车,口称新禧,竟满漆车。亦书拜谢不止。”
这算“出嫁”,待二人再回到谢府时已算“迎娶”了,谢谌风居然正时迎候在门外,不曾拖延躲懒,沈亦书大觉意外,不由感动不已——对他要求不能太高,他不搞幺蛾子就谢天谢地了,更遑论还能规矩行事。
荀晟作揖请沈亦书进府,二人行至西苑婚席处,恰逢昏时,宾客早已等候在此。院内立有三鼎,居中的鼎乃是两只烹熟的特豚,左鼎盛满五谷干粮,右鼎盛满美酒。随着礼赞的唱辞,二人依序净手、焚香、祭谢天地,从三只鼎中取食,呈给帝王与双亲。由于二人都无亲属,谢、沐二人代行双亲职。季旌寒与沐未落只是浅略各用了一些——本也该如此——然后说些吉辞祝福新人,谢谌风就不一样了,他就着烹豚将杂粮饭吃得干干净净,末了痛饮美酒,把爵一扔,大呼“快哉!”
沈亦书仗着自己的面扇遮住脸,看不到宾客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权当大家都很坦然的接受了这等出格之事。她正自我安慰着,忽觉冠上一沉,有只手覆了上来。谢谌风抚着二人冠帽,赞道:“合两姓之好,结一世姻缘,奉天地通喻,昭日月可鉴。燕燕于飞,福禄攸归,内顺家理,外和秩兴,上事宗庙,下继后来。今嘉礼初成,兹缔良缘,书向鸿笺,告祝河山,从此春秋有序,六合同风。永结鸾俦,皓首相携,喜乐无忧。”
沈亦书鼻子一酸,眼泪险些掉了下来。她从这段祝辞中,听出了谢谌风与沐未落对她夫妇二人的殷殷嘱托,切切期许,以及满篇满语的祝福。她何其有幸,得遇此二位贵人,救她水火之时、予她容身之所、教她处世之道、待她如胞之亲,此生俯首牛马难报二位大恩。她感动之余顿时觉得,官长的臭脾气根本不算什么,她能忍!至于她给官长收拾烂摊子也都不叫事,她还能收拾一百年!
二人拜谢尊长,入院东南之青庐,荀晟坐于右,沈亦书坐于左。礼赞边唱边向帐中抛洒金钱彩果,谓之“撒帐”,谢谌风上前凑热闹,专捡沉的砸了荀晟一身,后来还是被卫杨劝走了。荀晟将沈亦书冠上束着的丝缨解下,却不曾交给礼赞,而是缚于自己手腕。谢谌风见状挑眉跟沐未落咬耳朵:“哟,我当这根木头七窍开了六窍——一窍不通呢,原来还会些雅趣。”
二人共饮合卺酒,至此礼成,新妇入新房,新郎则要答谢满堂宾客。荀晟生性沉默寡言且持身肃正,平日行踪又神出鬼没,便是常人有心与他交好也常常找不到他人,此时抓着机会,一个两个都开始与他拼酒。宴席上热闹非凡,谢谌风歪着身子与沐未落笑谈;季旌寒身边围了几位等着敬酒的臣子;颜也正拉着谈苔仔细听她说这几年的经历;祁初一边与人应酬一边用余光始终关注着谈苔;卫杨对荀晟道过喜之后,又折回灶房给众人煮醒酒汤;梁与还同萧鹤鸣低声议论着什么;陆观言因为军中有事耽误了,他来得最晚,此时正一脸严肃地以酒自罚,向荀晟赔罪;萧拂羽喝得有些多了,他瞅瞅这个面若冰霜,那个满面清正,具是一般的无甚表情,不由得嗤嗤笑起来,惹得萧闻直瞪他……
众人热闹到半夜,沈亦书在新房中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荀晟才悄无声息地回到房间,本来昏昏欲睡的沈亦书直接吓清醒了。
见是他回来了,沈亦书才松了口气:“你啊,不是让你靠近人时提前弄出点声响来吗,几更天了?”
“丑时三刻。”荀晟闷声道歉,惹得沈亦书噗嗤一笑,明艳如花:“没怪你。”
两人还差婚礼的最后一步:结发。
直到此时沈亦书才露出些女儿家的娇羞。她看天看地看烛光,就是不好意思看眼前的荀晟。而平日里推案如神,无论何等疑难命案都能抽丝剥茧、条分缕析的荀正卿,打了半刻钟的结都没有把发盘好。
眼见荀晟绷着脸手忙脚乱的样子,沈亦书忽然就不紧张了,她笑盈盈看着新婚夫君:“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咱俩以前在哪里见过似的。官长有一次随口闲聊说咱俩是命定的缘分,虽然他是顽笑话,但我却愿意相信那是真的。倾盖如故,白首相约。荀郎,请多指教。”
荀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金冠玉珠,锦衣绣袍,都不及眼前的人美。半晌,他将盘好的发辫用腕间的丝缨缚住,装入禧袋,而后一字一句认真说道:“君望青山多见喜,我同青山喜见君。”
沈亦书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荀晟隐晦地说了一句情话,她乐了,揪着荀晟的衣领道:“快快,你再说一遍,难得听你说……唔……”
良辰恰遇春光好,海棠拂柳青山笑。